那隻暖手寶不大不小正好能揣進外套口袋裡，絨面的觸感握在手裡暖和又不燙手。
你每天早上出門前充好電，到了公司就放在桌面上，休息的時候拿起來捂一捂掌心。
同事看見了拿過去研究了一下，問你在哪兒買的，你想了一下說「別人送的」對方把暖手寶還給你沒再追問。
但你知道她的沉默里寫滿了「你倆趕緊的吧我快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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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實也覺得那條線繃得越來越緊了。
他每天送早飯的頻率已經從「輪流買」變成了「他買他帶他送到你門口」，交接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看你的眼神越來越難藏住那些翻湧的東西。
像一壺水燒到了快開的邊緣，水面開始冒細細的泡泡，他知道自己快壓不住了但還在努力壓著壺蓋。
你也不催他，不急，水總有開的那一刻。
那天降溫降得特別狠，你出門的時候忘了戴圍巾，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冷風直往領口裡灌，你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溫然站在那棵香樟樹底下看見你過來了，目光先在你空蕩蕩的脖子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低頭解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你還沒反應過來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就已經圍到了你的脖子上。
他繞了兩圈打了個不太熟練的結，手指在你頜下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動作乾淨利落但你知道嗎他早上給你圍完圍巾之後轉身就走的背影特別僵硬，步伐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他，耳根在日光里紅得幾乎透明。
你摸了摸脖子上那條圍巾，餘溫還在，帶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乾淨氣味，洗衣液混著一點他說不上是什麼的暖意。
你站在原地彎了彎嘴角，然後邁步跟了上去。
「你冷不冷？」你走在他旁邊問。
「不冷。」他說，把雙手插進了衛衣口袋裡。
他那件衛衣的領口很寬，風從衣領和脖子之間的縫隙灌進去他縮了一下脖子——動作很小但他沒藏住。
你伸手把圍巾解下來一半伸過去繞在了他的脖子上，兩個人都被同一條圍巾裹著兩端，隔著一小段圍巾的距離並肩走著。
他低頭看著脖子上那段圍巾，又抬眼看了你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局面，然後他別過臉去：「……這樣走路不方便。」
「那你站我這邊。」你往他身邊靠了靠，近到肩膀幾乎貼著他的手臂。
他沒有往旁邊躲，就那麼僵著脖子被你圈在圍巾的另一端，兩個人像一根繩上串著的兩隻球走得磕磕絆絆的但誰也沒有先鬆開那頭。
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晨光照在你們身上，秋天清冽的空氣中浮著一層細細的金色塵埃。
溫然用餘光看了你一眼，你正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面上兩人被日光拉長的影子，那兩道影子在圍巾的連接處微微重疊著，像一幅被兩個不同的人各自描了一筆的線稿。
他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但他走路的步子悄悄放慢了一點，讓你跟他的節奏更容易合在一起。
那天晚上你在家看電視的時候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發了一張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綠植的新葉子，配文寫著「長了片新葉」。
你知道他其實是在給你看他正在看的東西，他在等你回復一個「好看」或者「養得不錯」。
你在對話框裡打了兩行字又刪掉，想了想發了一句：「你下來看嗎？我煮了熱紅酒。」
過了大概十秒他回了一個字：「好。」
你開門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那件印了卡通狗的舊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絨外套，手裡端著兩隻杯子。
他看見你的時候把那兩隻杯子遞過來：「順便帶了兩隻杯子。」
你接過去側身讓他進門。
他換拖鞋的時候動作有點拘謹，雖然他已經來過你家好幾次了但每次進門的時候都會有一瞬間的猶豫，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踏錯門檻。
你端出煮好的熱紅酒放在茶几上，他坐在沙發一頭你坐在另一頭，兩個人各自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酒。
紅酒里煮了橙片和肉桂，暖融融的甜香瀰漫在客廳里把整個空間的溫度都哄抬了起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了你一下，嘴角沾了一點酒液的痕跡，他抿了一下嘴唇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好喝。」
你端著杯子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他坐在你旁邊安靜地喝著你煮的熱紅酒。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線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暗光里，他垂著眼看著杯中的酒液，睫毛在眼下投著一小片細細的陰影。
你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溫然。」
他抬起頭來看著你。
「你今天早上給我圍圍巾的時候，」你端著杯子沒有移開目光，「是故意的還是順手的？」
他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故意的。」
你看著他。他抬起眼來對上你的目光，這一次他沒有移開，也沒有找補。
他端著那杯熱紅酒坐在你家的沙發上，垂著眼說了一句「是故意在門口等了很久才假裝路過」，然後說完之後他自己先別過了臉去。
安靜了片刻他又轉回來，像在確認你聽到剛才那句話之後臉上的表情。
你端著杯子看著他，心裡那鍋燒了很久的水終於看見壺蓋被頂起來了一絲縫隙，白色的蒸汽從縫隙里爭先恐後地往外冒。
你放下杯子，伸手過去握住了他端著杯子的那隻手的手腕：「那你下次不用等那麼久。」
他低頭看了看你握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又抬眼看你：「……嗯。」
他喝完那杯熱紅酒放下杯子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你的手背，溫溫的帶著一點肉桂的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