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忽然就涼了。
前一天還穿著薄外套，第二天出門的時候風颳在臉上已經帶了冬天初現的冷意。
你裹緊圍巾縮著脖子走到小區門口那棵香樟樹下，溫然已經站在那兒了。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加絨衛衣，兜帽扣在頭上，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被風吹得微紅的下巴和鼻尖。
他看見你來了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早。」
「早。」你走到他旁邊，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散成一小團霧，「你今天怎麼戴帽子了？」
「冷。」他說著伸手把你縮著的圍巾往上提了提，「你也是，脖子露太多了。」
你被他那個順手提圍巾的動作弄得一愣——他手指隔著羊絨圍巾擦過你的下巴，力度很輕但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熟稔，像是這個動作他已經在腦海里演練過很多回了。
做完之後他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收回手塞進自己口袋裡，偏過頭看著路邊：「……走吧。」
你跟上去走在他旁邊，下巴還殘留著他指腹隔著圍巾擦過的那一瞬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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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把臉半埋進衛衣領口裡只露出耳朵尖和一小片側臉。
耳朵尖在冷風裡紅得很清晰，但你不確定那到底是因為冷還是別的什麼。
你們走著走著風忽然大了，一陣猛烈的風從兩棟樓之間灌過來捲起滿地落葉和細碎的塵土。
你被風吹得眯了眼踉蹌了半步，一隻手及時扶住了你的胳膊。
溫然的手隔著你的外套袖子扣在你小臂上，力度不大但很穩。
你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鬆開手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像是那隻手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的口袋一樣。
但你的小臂上那圈殘留的溫暖還在，像一枚很快就消失的印章留在皮膚上。
「風大。」他目視前方，「站穩點。」
「嗯。」你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嘴角那點弧度壓在圍巾底下沒讓他看見。
那天晚上氣溫又降了幾度，你加完班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下自己的呼吸變成一團一團的白霧往上升。
你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條：「你們那邊冷嗎？」
過了幾秒他回了一個問號，緊接著又回了一條：「我在你公司樓下。」
你握著手機站在寫字樓門口愣了一拍，然後你往前走了幾步繞過門口那棵行道樹，看見對面馬路邊停著一輛車。
他穿著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衛衣，兜帽拉起來扣在頭上，下巴縮在領口裡，鼻尖凍得紅紅的。
他看見你走過來了就站起來，把那隻紙袋遞到你面前：「路過，順便帶了個暖手寶給你。」
他說完頓了一下，「……順便路過。」
你接過那隻紙袋，伸手進去摸到了一隻小小的圓滾滾的暖手寶，表面是軟絨的材質，已經被充好了電握在手心裡溫度剛好。
你把它掏出來握在掌心裡：「你專程跑一趟？」
他別過臉去看著路燈：「沒有，我出來買夜宵，正好走你這條路的。」他說完目光飄到旁邊的便利店，「……夜宵還沒買。」
你握著那隻暖手寶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他，他的鼻尖還是紅的，手指插在衛衣口袋裡微微蜷著，整個人縮成一團站在夜風裡。
你往前邁了一步，把暖手寶塞回他手裡：「那你先去買夜宵。我在旁邊等你。」
他低頭看著手裡被塞回來的暖手寶，抬頭看了你一眼：「你不回去？」
「等你買完了，一起走。」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把那隻暖手寶重新塞進了你手裡：「你先拿著暖手。我買得快。」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便利店，推門的動作帶起一陣風鈴清脆的聲響。
你隔著玻璃門看見他在貨架之間快步穿梭，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麵包、一包速凍水餃，結帳的時候他回頭隔著玻璃門看了你一眼，像是在確認你還在那兒。
你站在路燈底下握著他給的那隻暖手寶，掌心暖烘烘的。
他拎著塑膠袋出來的時候你看見他手裡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關東煮，他走到你面前把那杯關東煮遞過來：「湯是熱的，拿著暖手。」
你接過來的時候杯子隔著你的手套傳過來溫熱的觸感：「你呢？」
他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我有這個。」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猶豫了一瞬然後他把那隻暖手寶從你另一隻手裡拿了過去，握在自己掌心裡暖了一下，然後握著你的手把暖手寶重新按進了你掌心。
那個動作很快很快，快到你可能只是感覺到他的手指短暫地覆上你的手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轉過身去，把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拎著：「……走了。」
你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左手握著關東煮右手握著暖手寶。
夜風從街口灌進來，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備用的暖手寶，和你手裡那隻一模一樣，握在掌心裡，手裡那杯關東煮的蒸汽在路燈下裊裊地升著。
你走在夜風裡左邊是溫熱的關東煮右邊是暖烘烘的暖手寶，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他走在你的左側，衛衣兜帽的邊緣偶爾蹭到你的肩膀，碰一下就分開，又碰一下。
你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頭喝了一口關東煮的湯，帽檐擋住了他的眉眼，你看見他握著杯子的那隻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扣了一下又一下，像在無聲地打著什麼拍子。
你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覺得這個夜晚雖然很冷但也不那麼冷了，腳下的路被路燈照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