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門口。
你選了這裡,因為在過去的記憶里沒有這個地方。
以前生活圈在城東的富人區,這家酒店在城西,靠近老城區,你不會在原來的社交圈裡被認出來,至少今晚不會。
你開了一間房,刷卡進門,把行李箱推到牆角,然後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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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單是白色的,普通的棉質,窗簾是灰色的,遮光布,拉上以後白天也像黑夜。
衛生間沒有浴缸,只有淋浴,這家酒店很普通,普通到你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系統。」你開口。
「在。」
「你跟我說實話,我穿進來這件事,是隨機的嗎?」
系統沉默了。
「系統,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最討厭別人瞞著我。」
你頓了頓:「哪怕你只個是系統。」
電流聲滋滋響了幾聲:「宿主,您的問題超出權限範圍。」
「那就提高權限。」
「無法提高,當前您的權限等級為0。」
「……」
「那就告訴我誰有權限。」
系統又沉默了。
你聽到電流聲持續了很久,像是在猶豫,當然這是在它有這個系統程序的前提情況之下,不然就是死機了……
最後它說:「……您有權限。」
「什麼意思?」
「您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您擁有一切權限。」
你愣住了。
「你再說一遍。」
「您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您寫下了這個故事的所有設定,人物,劇情線。」
「您是作者。」
你的大腦在這一刻變得一片空白。
作者?你寫的這本書?你想起那本讓你邊看邊罵的破書——《總裁的替身新娘》。
你記得自己熬了好幾個夜,一邊罵這什麼狗屎劇情一邊往下翻,最後看到結局的時候把手機摔在了床上。
你還記得最後說的話:「這種破書也能出版,我也能寫」。
但你好像寫過……
沒錯你確實寫過。
那是很久以前時候的事了,久到你都快忘記了。
一個無聊的假期,你坐在家裡,電腦開著,文檔空著。
為了解悶,你開始敲字,女主叫白若瑤,男主叫傅司珩。
你記得當時想的是不能虧待自己,所以你把女主寫得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把男主寫得又帥又深情,把自己代入的女配寫得又美又颯。
但不知道為什麼,寫著寫著,女配變成了反派。
你不記得是從哪裡開始偏的,也許是某天心情不好,也許是某個情節寫岔了,一切劇情走向發生了轉變。
突然間,你的腦海里閃過一個人影,你想起來了!
某天你外出尋找靈感,但電腦忘了關,家裡來的熊孩子看著你電腦里的劇情擅自修改了很多,當你回來時原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一氣之下,你停下了筆,但秉持著完結的想法,就隨便寫了個結局。
但是奇怪的是那個故事的走向並不是你後來看到的。
當然,那歌熊孩子可不能落下。
還好對方父母是個明事理的人,扣了熊孩子一年的零花錢,外加雙雙「教導。」
但你現在成了她。
「這***是我寫的?」你說。
「是的。」
你不可置信的又說了一遍:「啊啊,這是我寫的?」
「是的。」
「她的結局也是我寫的?」
「是的。」
你閉上眼睛,臉埋進手掌里,呼吸變得又重又慢。
你想哭但哭不出來,因為哭不出來才是最難受的。
「系統,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請說。」
「我不是穿進來的,我是回來的。」
系統再次沉默。
「女配的身體,本來就是我的,對吧?」
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你以為系統宕機了。
然後它說:「是的。」
你緩緩抬起頭,看著酒店房間裡灰白色的窗簾,陽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長長的光。
「她是你寫的角色,但她的身體是你原來的身體。」
「你寫這本書的時候,把自己寫進去了。」
「作為角色,你把自己的靈魂注入了其中。」
「所以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後來呢?」
「後來你寫完了,你回到現實世界,但你的身體留在了這裡。」
「你的身體在你離開之後,被另一個意識占據了。」
你聽到系統說的這些事情的時候卻發現那段記憶似乎被刪除了。
「誰?」
「一個穿越者。」
「她穿進了女配的身體,但她不知道自己是穿進來的,她以為自己是她。」
「她演了十五年,嫉妒女主,陷害女主,瘋狂地愛男主。」
「她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忘了原來的女配是什麼樣子,好到你也忘了。」
你的手在發抖。
此刻,你又覺得當初對那個熊孩子的懲罰還是太輕了。
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被蒙蔽了那麼多年,到最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系統似乎看出了你心中所想:「那個女孩死後抹去了所有痛苦的記憶,回到了本應屬於她的世界,現在活的很好。」
系統又補充了一句:「但她可憐又可恨。」
為什麼會說她可恨呢,當她發覺一切,她不再受任何劇情控制的時候,系統給過她一次機會,但她拒絕了。
或許,一切自有註定吧,只是一切的都過去式了,現在的故事也從前毫無關聯了。
現在你心中的顧慮消失了。
「所以我一直在罵我自己。」
「不,你在罵一個占據了你身體的人。」
「那我是誰?」
「你是___。也是這個故事裡的女配。」
「她的身體是你的,她的名字是你的,她的一切都是你的。」
「只是有人借了你的身體活了十五年,現在你還回來了。」
你想起傅司珩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她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
他不知道你是誰,但他知道你和她不一樣。
他分得清。
你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系統,傅司珩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統無法讀取男主的思維,沒有好感度數據。」
「你不是系統嗎?你不是應該什麼都知道嗎?」
「系統只能讀取劇本內的數據。傅司珩的行為已超出劇本範圍,他沒有劇本了。他現在是自己。」
聽到這番話你卻好像覺得這個世界只是借用了你的框架,但之後的劇情卻與原作毫無任何關係了。
仿佛之前所有的痕跡都變成了塵埃。
你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光線慢慢移動,從天花板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像一隻緩慢不知疲倦的時鐘。
原來這不是穿書,是回家。
你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只是這具身體被人借走了十五年。
現在你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