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然開始主動找理由來找你了,理由是五花八門的。
比如他燉了一鍋湯,說好像鹽放多了你幫我嘗嘗;他家的路由器忽然連不上網,拿著手機蹭到你家門口:借一下你家WiFi看看是不是我家的問題;他從超市回來多買了一袋橘子,說你上次好像說想吃橘子。
每個理由都站得住腳,但每個理由又經不起細推敲。
他上次那鍋湯鹹淡明明正好,他借WiFi的時候全程坐在你沙發上吃了你半包薯片也沒見他點開過手機里的網絡設置。
你心知肚明,但你也懶得拆穿。
你來我往地串門變成了你們之間的常規活動。
有時候他下來看電影,你抱著毯子窩在沙發一頭,他坐在另一頭,中間隔著一隻靠墊的距離。
電影放到了男主角在雨里表白的部分,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你注意到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用力地攥著,耳朵尖在屏幕光線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粉色。
你收回目光繼續看電影,把毯子往他那頭推了推,他接過去搭在自己腿上,兩人被同一條毯子蓋住了各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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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你上去吃他做的飯。
他的廚藝確實不錯,雖然不是那種花樣百出的精細路線,但每道菜的味道都穩當妥帖,像他這個人一樣。
看著散漫隨意,但做出來的東西細緻周到。
你坐在餐桌邊吃飯的時候他坐在你對面,自己碗裡的飯吃得心不在焉的,目光偶爾抬起來在你臉上停一下又收回去,跟早晨在銀杏樹底下偷看你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節奏。
有一回你問他:「溫然,你做飯是跟誰學的?」
他夾菜的動作停了半拍:「……自己學的。」
「為什麼學?」
他想了想:「一個人住久了,總得會做點吃的。不然老是吃外賣。」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而且以後要是有人要吃我做的飯,我也不能老是讓人家吃外賣。」
你端著飯碗看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點,像是自己也覺得那句話說得有點直白了,耳朵尖又開始泛那種你再熟悉不過的粉色。
他沒有找補也沒有撤回,就那麼讓它懸在空氣里。
你低頭扒了一口飯:「那我現在算是那個有人嗎?」
他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沉默了兩三秒之後他開口:「……你不算那個有人。」
你抬眼看他的時候他正低著頭扒自己碗裡的飯,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裡塞著東西,「你是那個人。」
你端著碗看著他,他埋頭扒飯的側臉在餐桌頂燈下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微垂著,像不敢看你又在等你看他。
你放下筷子伸手越過桌面,輕輕碰了一下他握著筷子的那隻手的手背:「我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你碰到他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但他沒有把手抽回去。
那天晚上你下來的時候他站在門口送你。
你穿好鞋直起身來的時候跟他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衛衣領口那根歪了的系帶和他的鎖骨線條。
他低頭看著你,那雙總是游移的眼睛這次沒有躲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落在你臉上,像一池淺水被月光照著。
「溫然。」你抬頭看他。
「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張了張嘴,那個音節在喉口滾了一圈像是被什麼卡住了,他咽了一下喉結重新開口:「……那個,你——你明天早上想喝什麼豆漿?」
你看著他明明想說別的卻拐了個彎問出了這句話的樣子,心裡那團曬過太陽的棉花又被揉了一遍。
你彎了彎嘴角:「要甜的吧。」
「嗯。」他點了點頭。
他站在門口看著你下了兩級樓梯,然後在你快拐過樓道拐角的時候又喊了一聲:「餵。」
你回頭。他正把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朝你的方向抬了一下像是想做什麼,但最後那隻手在半空中轉了個彎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明天見。」
你笑了:「明天見。」
你走回六樓推開自己家門的時候聽見上面傳來一陣很輕的像是有人在自己屋裡跳了一下落地的悶響。
你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笑了一下,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台邊喝了兩口。
窗外的月亮正掛在對面樓房的屋頂上,圓滿又明亮。
你仰頭喝完了最後一口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抬眼看了看天花板。
不知道樓上的那個人今晚要多久才能睡著,你猜他大概又要多翻幾個來回的餅了。
你躺進被窩裡拿起手機,對話框裡還停著他幾個小時前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他晚飯做的菜,配文是:又做多了。
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回了一條消息:「下次做多了叫我。」
他回得比平時快:「……好。」
你彎著嘴角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閉眼的時候腦海里浮現出他站在門口目送你下樓梯的樣子,像一隻想跟著你下樓但又知道該停在哪裡毛茸茸的什么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