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近鄰口是心非,搖尾不自知(3)

  你敲了七樓的門他開門的時候頭髮還翹著,像剛從床上彈起來。

  他接過紙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裡麵包子的褶,然後抬起眼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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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裡帶著一點你真的帶了的意外,然後飛快地變成了好吧既然你帶了我就勉為其難收下的掩飾。

  他清了清嗓子:「……多少錢?」

  「不用錢。」你說,「你昨天請我喝湯了。」

  他捏著紙袋站在門口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回應方式。

  最後他憋出來一句:「那明天的早飯我買。」

  說完他自己先頓了一下,像是意識到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預約什麼,耳尖又開始泛紅,但他硬撐著沒改口,只是把紙袋往懷裡帶了帶,「……你等著就行。」

  你彎了彎嘴角:「行。那我等著。」

  後來你們的早飯模式就固定下來了。

  輪流買,今天你帶明天他帶,交接地點從七樓門口變成了樓道拐角,從他敲門變成了你敲門,從「順便」變成了「定時的」。

  每天早晨七點四十左右,要麼是他端著兩杯豆漿站在六樓樓梯口等你,要麼是你提著兩隻紙袋站在七樓走廊里按他門鈴。

  交接的時候他總要多說一句廢話——「今天這個豆漿好像沒昨天甜」「包子餡有點咸」「你吃早飯沒,要不要再拿一個」

  然後在你回答之前轉身走開,步伐快得像怕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露餡。

  你發現他這個人表達關心的方式非常曲折。

  比如你早上出門的時候打了個噴嚏,第二天的早飯紙袋裡多了一小包沖劑。

  比如你加班到晚上回來得晚,樓道里的燈壞了,你摸黑走到六樓的時候發現你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小夜燈。

  旁邊擱著一張字條寫著:物業明天才修,字跡潦草得像趕著寫完就跑了。

  你撿起那隻小夜燈的時候覺得這人的心意像剝洋蔥,剝了一層還有一層,每一層都薄薄的半透明的,剝到最後發現裡面就是一顆乾乾淨淨的心,但它外面包了太多層殼了。

  有一天你在公司午休的時候收到了他發的一條消息。

  你打開一看是一張圖片,他拍了一隻趴在窗台上的橘貓,圓滾滾的一團,眯著眼在曬太陽。

  配文只有兩個字——像你。

  你盯著看了三秒,然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我哪裡胖了。

  他秒回:「……沒說胖。說眼睛。」

  你放大那張圖片仔細看了看那隻貓的眼睛,確實是圓圓的亮亮的,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沒心沒肺的舒展。

  你握著手機在工位上笑了一下,同事從隔板後面探出頭來:「又笑?你最近笑得越來越多了。」

  你鎖了屏:「有嗎。」

  「有。」她指了指你的臉,「你嘴角那收都收不回去。說吧,是不是跟樓上那個有關?」

  你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她拖了把椅子坐過來,壓低聲音:「你們到哪一步了?」

  你想了想:「他每天早上給我帶早飯。」

  「就這?」

  「他半夜會發消息問我到家沒有,但他問之前會先發一張貓的照片。」

  她歪著頭看你:「他喜歡你吧?」

  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覺得是。但他不太會說。」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去之前拍了拍你的肩:「那你就等著唄,等他攢夠了勇氣。我看他也攢不了多久了。」

  你端著水杯沒接話,但心裡那根弦被她那句話撥了一下,漾開一圈細細的波紋。

  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他那條消息還停在對話框裡——像你。

  兩個字的後面安安靜靜地臥著一個句號,你盯著那個句號看了一會兒,覺得它像一顆圓滾滾被他小心翼翼擺在你面前的糖。

  那天晚上你下班回來在樓道里碰見他,他正蹲在六樓你門口的地上,手裡拿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東西背到身後,動作快得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偷。

  你站在樓梯口看著他:「你在幹嘛?」

  「……沒幹嘛。」他側著身子想擋住身後的東西,但你邁了兩步繞過他已經看見了他背後的東西。

  是一隻小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束野花,淡紫色的小碎花擠在一起,枝葉還沾著一點露水。

  你看著那束花愣了一下:「這是……給我的?」

  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了,玻璃瓶被他攥著瓶頸,瓶身上沾著他掌心的汗。

  他把瓶子往你這邊遞了遞,目光落在你肩膀後面的牆上:「路過花壇看見的……開了挺多,摘了一點。」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不是專門摘的,順路。」

  你接過那隻玻璃瓶看了看裡面的花,花瓣小小的層層疊疊地擠著,顏色是乾淨的淺紫,在樓道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謝謝,很好看。」

  他嗯了一聲,手在褲縫上蹭了蹭:「我上去了。」

  他說完轉身往樓梯走,走到拐角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你一眼,像是想確定你真的喜歡那束花。

  你正低頭把花舉到面前聞,淺紫的花瓣貼著你的鼻尖,那些碎碎的小花在燈光下輕輕晃著。

  他收回目光快步上樓了,腳步比平時重一些,噠噠噠地消失在七樓的拐角。

  你捧著那隻玻璃瓶回了屋,把它放在茶几正中間。

  淺紫色的花在白色玻璃瓶里舒展著枝葉,日光燈把它們照得透亮,你蹲在茶几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你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軟軟的、涼涼的,帶著秋天傍晚露水的乾淨氣息。

  你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水回來插進瓶里,然後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給溫然發了一條消息——花插好了。

  過了兩分鐘他回了一個字:「嗯。」

  你又發了一條:「明天早飯換我買。你想吃什麼?」

  他這次回得比剛才快了一些:「甜豆漿。甜的。」

  你看著那兩個字里重複的那個「甜」字,總覺得他不是在說豆漿。

  你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地板上,仰頭靠著沙發墊子,轉頭看著茶几上那瓶淺紫色的花在燈光里安安靜靜地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