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誰喜歡你誰是狗!汪汪(14)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你想像中快。

  三天之內,全宗門都知道謝峰主中了什麼奇奇怪怪的咒術,留下了一條尾巴。

  具體細節在弟子們的口耳相傳中不斷變種,有人說那尾巴是金色的,有人說有兩條,有人說是因為在禁地里觸怒了什麼遠古凶獸被詛咒了。

  你每天走在宗門裡都能聽見不同版本的「謝師叔尾巴傳說」,其中最離譜的一個說他尾巴上長了鱗片,是龍族的血脈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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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見這個版本的時候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琉輕在旁邊捂著肚子笑出了鵝叫。

  琉輕倒是真的守住了諾言——她沒有往外說尾巴的來歷和你有關,只說自己是偶然撞見的。

  但她的表情和語氣本身就夠讓人浮想聯翩了,更何況她每次在你面前提起這個話題時那擠眉弄眼的樣子,簡直是把我知道得比你們多寫在臉上。

  你倒不怎麼在意這些閒話。

  你在意的只有一個人。

  謝挽這幾天明顯出門少了,晨課照舊上但下了課就直奔自己院子,迴廊里也不再看見他靠著柱子拋銅錢曬太陽了。

  你去找他的時候他坐在屋裡翻冊子,尾巴放出來垂在椅側,但尾尖的晃動頻率比之前低了些,像是在悶著什麼。

  你在他對面坐下來:「你聽說那些傳言了?」

  「嗯。」他翻了一頁冊子,「耳朵又不聾。」

  「你不高興?」

  他放下冊子看著你。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但你注意到他的尾巴在身後僵了一瞬然後慢慢鬆開了。

  「我不高興的不是他們傳。」

  「我是不高興他們把你扯進來。」

  你愣了一下。

  這幾天你確實聽見過一兩句順著尾巴話題延伸出去的東西——她天天往謝師叔院子跑,聽說那條尾巴還是她第一個發現的,所以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些細碎的議論像風裡的沙礫,不至於傷人但硌得人不太舒服。

  你原本沒太往心裡去,但他一提起來你才意識到,這些閒言碎語裡有一半是衝著你來的。

  「我不在乎。」你說。

  「我在乎。」他說。話音落得又短又脆。

  他抬眼看著你,那雙桃花眼裡沒什麼笑意,認真得甚至有些直白:「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你是我的弟子,別人說你的閒話就是說我教得不好……」

  「那你辭了我。」你打斷他。

  他愣住了。

  你看著他,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辭了我,我就不再是你的弟子了。別人說什麼師徒越界之類的閒話就站不住腳了。」

  他看著你沒說話。窗外的日光照在你和他之間的桌面上,把那捲攤開的冊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的尾巴在你視線邊緣微微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什麼話觸動了又迅速按捺下去。

  「你認真的?」他問。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他垂下眼看桌面上的冊子,目光落在某一頁上停了很久。

  你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和抿緊的唇角,等著他開口。

  屋子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松針被風拂過的沙沙聲。

  他的手指擱在冊子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你:「宗門裡的規矩,除非弟子犯了大錯或者自願退出,師父不能無故辭徒。」

  「那我就犯錯。」你說。

  「……你犯什麼錯?」

  你想了想:「我打碎你最喜歡的茶碗。」

  「我不喜歡茶碗。」

  「那我偷看你的冊子。」

  「你哪回沒偷看。」

  你被堵得噎了一下。

  他嘴角彎了彎,那點笑意很淡但確實存在,像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縫。

  你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那就說我勾引師父。」

  他端茶杯的手一抖,杯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茶水濺出來幾滴洇在冊子頁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

  他低頭看著那片水漬沉默了兩息然後放下杯子抬起眼看你,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好幾種情緒,最後只剩下一種無可奈何:「……___,你……」

  「我說認真的。」你看著他,「反正閒話已經這麼傳了,不如讓它坐實了。省得他們瞎猜還猜不對。」

  他看著你。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你的發頂和肩頭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你坐在他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姿態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篤定。

  他的尾巴在你視線邊緣慢慢鬆開了,尾尖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搖著,像一座燈塔在風裡緩慢地轉動。

  他看著你,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過來,越過桌面,把你的手從桌面上拿起來握進掌心裡。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你的手指被他攏著,骨節被他的指腹輕輕按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勾引』?」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那種熟悉的、懶洋洋的笑意。

  你被他這句話問得耳朵一燙,方才那股衝勁沒了,後知後覺的羞赧從耳根蔓延上來。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應對他那句挑著眉的問話,但腦子裡轉了一圈什麼合適的詞也沒找到。

  最後你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站起來說我回去練功了就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你聽見他在身後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跑了?」

  你回頭瞪了他一眼。他坐在桌後看著你,日光把他的輪廓照得乾淨又清雋,他身後的尾巴在椅側愜意地晃著,尾尖正一下一下地敲著椅子腿。

  你看著他那副逗你成功的表情,心裡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最後你咬了咬嘴唇扔下一句:「你等著。」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走出松林的時候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春日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你站在小路中間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跳得很快,快到你不得不停下來深吸了兩口氣才重新邁開步子。

  你等到了那天晚上。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你又去了他的院子。推開門他正坐在院子裡看月亮,尾巴垂在身側的石凳上,月光把它染成一層銀灰的顏色。

  你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又來了?」

  「嗯。」你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你想好怎麼回我白天說的話了嗎?」

  他偏著頭看你,月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溫和了許多。

  他想了想:「還沒想好。但我覺得你那個方案可行。」

  「哪個方案?」

  「坐實的那一個。」

  你看著他。他也看著你。

  月光照在你們之間的石桌上鋪了一層白亮亮的銀霜,他的尾巴在你視線邊緣緩緩地搖了半圈又半圈,停在你手邊。

  你伸出手,手指碰了碰尾巴尖的絨毛。

  這一次他沒有躲,也沒有讓它縮回去。那團蓬鬆的絨毛在你指尖底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尾尖輕輕搭在了你的手背上。

  你握著那條尾巴的尖,像握著一把暖融融的軟刷子。

  他坐在月光里看著你,那張平日裡冷淡又帶刺的臉上此刻什麼殼都沒有了,乾淨得像一張剛剛被雪覆蓋過的紙。

  「謝挽。」你叫他。

  「你尾巴上的毛比上回摸起來軟了些。」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自己的尾巴從你手裡抽回去別在身後:「……睡覺去。」

  你彎著嘴角站起來往院門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又說了一句:「明天晨課別遲到。」

  你回頭看了看他,他正坐在月光里低頭看自己被搶走了尾巴尖的那隻手,指尖在月色中微微蜷著。

  你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在松林間的月光小路上,步子比任何時候都輕快。

  腳步聲在林間迴蕩著,和遠處夜鳥的啼叫混在一起。

  你想起他方才說坐實了時的表情,雖然平平淡淡的,但他那隻握著尾巴不肯松的手早就出賣了他。

  你彎了彎嘴角,這個春天實在是太好了,好得像偷來的好日子一樣讓人捨不得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