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誰喜歡你誰是狗!汪汪(9)

  院子裡安靜了三息。

  你站在門裡,灰狗蹲在你腳邊尾巴夾緊,琉輕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看著你們,三個人里只有她看起來一點也不慌。

  「琉輕。」你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你說什麼呢,這狗就是山里撿來的……」

  「你後山什麼時候撿的狗能跟謝師叔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琉輕打斷你,她站起來走到你面前,彎腰看了看那條灰狗。

  狗在她靠近的時候往後縮了半步,但不像前兩天那樣齜牙了,只是把身體往你小腿後面藏了藏,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從你腿側警惕地打量她。

  琉輕直起身來看你:「而且謝師叔禁地回來之後就告假了,你在同一天撿了條狗,這狗眼神跟他一模一樣,見了我就躲。

  「___你自己覺得這串事兒能連起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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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圓,但腦子裡轉了三圈都沒編出合適的詞。

  腳邊的灰狗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也在替你發愁。琉

  輕看著你們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軟下來了:「行了我不逼你,你不想說就不說。但我得確認一件事。」

  她蹲下來和灰狗平視,認真地盯著它的眼睛:「你是謝師叔,對不對?是就搖一下尾巴。」

  灰狗看了看你,又看了看琉輕。它的尾巴僵在身後紋絲不動,但那兩隻耳朵向後抿緊了,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你低頭看著它,想說別搖了,但你還沒來得及開口,那條尾巴就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晃了。

  琉輕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我明白了。」

  你站在那兒感覺太陽穴跳了跳。

  琉輕看著你們倆,雙手叉腰,表情從玩味變成了某種認真:「所以謝師叔中了禁地的咒術變成了狗,暫時變不回來,現在在你這兒住著。」

  「你天天抱著他滿山跑你以為沒人看見?上回在迴廊拐角雲殊長老遠遠地看了好幾眼呢,她沒問你是因為她厚道,換成我早把你堵門口了。」

  你感覺臉上熱了熱:「那你說怎麼辦。」

  「能怎麼辦?」琉輕攤了攤手,「先瞞著唄,能瞞幾天是幾天。我幫你們打掩護,晨課那邊我來圓,但你們自己也小心點。」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灰狗,「尤其是你,謝師叔,你能不能別用那種眼神看人?你那眼睛太好認了,換一雙行不行?」

  灰狗抬起頭看著琉輕,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眨了眨,然後它轉頭把腦袋埋進了你腿彎里,拒絕繼續交流。

  琉輕被那個動作氣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行行行,我走了,你們自己當心。」

  她走到院門口又回頭,「對了___,你要是真打算一直養著,好歹給它起個名字,別整天狗啊狗地叫,萬一被人聽見了多奇怪。」

  她走了之後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你低頭看著腳邊的灰狗,它正從你腿彎里把腦袋抬起來,耳朵微微豎著望向院門口的方向,確認琉輕走遠了才鬆了口氣似的把下巴擱在了你鞋面上。

  你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頂:「她說得對,你得有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叫狗吧?」

  灰狗抬起眼看了看你,那目光像在說隨便。

  你想了想:「叫……灰灰?」

  狗耳朵向後一抿,尾巴夾緊了,整條狗往後退了一步表示明確的拒絕。

  「那……阿灰?」

  狗轉過身去背對著你,尾巴筆直地豎著不動,你看懂了這是「不樂意」的意思。

  「……小謝?」

  狗回過頭來看了你一眼,那眼神複雜得難以描述,像在說你認真的?

  你蹲在那兒和它對視了三息,然後忍不住笑了:「那就小謝吧,親切又好記,外人問起來我就說它姓謝,你以前收的徒弟的弟弟的狗。」


  它站在石桌旁邊看著你,那副表情寫滿了你贏了的無奈,然後它走過來用腦袋蹭了一下你的膝蓋算作妥協。

  你伸手揉了一把它的頭頂,絨毛細軟地從指縫間溢出來,暖融融的,尾巴尖在你手背上輕輕掃了一下。

  從那天起你對外就改了稱呼,逢人問起就說這狗叫小謝,琉輕第一次聽見的時候差點被茶嗆死,但你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三遍她就接受了。

  灰狗對你的新稱呼反應很微妙,每次你喊小謝它都會先僵一下,然後尾巴不情不願地晃半圈算作應答。

  你開始覺得日子雖然荒誕但也算過得下去。

  白天你去晨課練功,小謝就待在院子裡曬太陽,你給它留了足夠的水和餅,它不會亂跑也不會亂叫,偶爾你回來的時候發現院牆根的土被它刨了兩個淺淺的坑,你問它它就把腦袋別過去裝沒聽見。

  有一天你回來的時候它不在院子裡。

  你心裡一緊,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後在屋裡的書桌底下發現它縮在桌腿旁邊,兩隻前爪搭在腦袋上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尾巴緊緊裹著身體。

  你蹲下去把它撈出來,發現它在發抖,抖得很輕但不尋常。

  「怎麼了?」你把它抱到膝蓋上。它把腦袋埋進你的臂彎里不肯抬頭,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

  你摸著它的背順著毛,感覺到它的心跳又急又亂,像是剛剛經歷了什麼驚嚇。

  你把它放在桌上,捧起它的臉讓它看著你。

  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像潮水將要退去時遺留在沙灘上的痕跡,慌亂中夾雜著別的什麼,你分辨不清。

  你看著它的眼睛問它:「到底怎麼了?」

  它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一隻前爪輕輕點了點你胸口的位置。

  你愣住了。

  它又點了一下,爪尖隔著衣料碰在你心口上,溫軟的觸感。

  你低頭看著它的爪子,又抬頭看它的眼睛。

  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所有的慌亂都退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種罕見的平靜,像深水潭底最安靜的那一層,什麼都能映出來。

  「你想說什麼?」你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

  狗收回了爪子,然後它做了另一個動作。

  它從桌上站起來,慢慢探過頭來,把鼻尖輕輕地極其溫柔地貼在了你的額頭上。

  那個動作持續了三四息,它溫熱的呼吸拂過你的眉心,柔軟得像春天的風從最細的草尖上滑過去。

  然後它退開了,重新坐好,尾巴在身後緩緩地搖了半圈。

  你坐在原地,看著它那雙眼睛,忽然就懂了。

  你伸手把它摟過來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它頸側的絨毛里,好一會兒沒出聲。

  灰狗在你懷裡安安靜靜地待著,尾巴搭在你手臂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像是在哄一個不太會哭的人。

  那天夜裡你躺在床上,灰狗蜷在你枕邊。

  你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影子,翻了個身面對它,它還沒睡,兩隻眼睛在暗處亮著兩小點灰藍色的光。

  你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尖,它耳朵動了一下然後湊過來把腦袋擱進了你的掌心裡。

  「小謝。」你輕聲叫它。

  它的尾巴在被子底下晃了一下。

  「你快點變回來好不好?」

  它沒有動。

  它的腦袋在你掌心裡往下壓了壓,像是想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交到你手上。

  窗外月光正好,春夜的風從松林間穿過來送來隱隱的草木清香。你握著掌心裡那個毛茸茸的腦袋,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