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誰喜歡你誰是狗!汪汪(8)

  早上你醒來的時候,狗還蜷在你枕邊。

  你睜開眼就看見一團灰色的絨毛縮在你枕頭側面,尾巴蓋在鼻子上,四隻爪子微微蜷著,呼吸一起一伏的,睡得正沉。

  你沒有動,側躺著看了它一會兒。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它灰色的毛上,把每一根絨毛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你能看見它耳朵尖有一小撮顏色淺一些的毛,像被誰用淡墨點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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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那撮淺色的毛。

  狗耳朵動了一下,然後它睜開了眼。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看見你醒了之後它眨了兩下眼,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露出兩排白牙和粉色的舌頭。

  你看著它打完哈欠把下巴擱回前爪上,那雙眼睛還望著你,帶著剛睡醒的模糊和溫軟。

  你伸手把它從枕邊撈進被窩裡。

  它沒有抗拒,順著你的力道拱了進來,在你頸側找了個位置重新蜷好,尾巴搭在你手腕上。

  你感覺到它溫熱的呼吸拂過你的鎖骨,毛茸茸的小腦袋貼著你的肩窩,暖意從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

  你們在被窩裡躺了一會兒。你看著天花板想今天該怎麼辦,晨課、練功、琉輕的盤問、還有他院子裡那些散亂的痕跡總得收拾一下。

  你腦子裡轉著這些事,但懷裡那團暖融融的東西讓你不太想動,就想這麼躺著,春天早晨的日光越來越亮地從窗外照進來。

  你最終還是起來了。

  狗跟在你腳邊從床上跳下來,四隻爪子落地的時候比前兩天穩了些,已經能協調地前後交替著走了。

  你穿衣裳的時候它就坐在床邊看著你,等你系好腰帶蹲下來穿鞋的時候它湊過來用鼻尖碰了一下你的手背,又縮回去,尾巴尖試探地晃了晃。

  你看了它一眼:「你是不是該回去了?你院子那邊總得有人去看看。」

  狗耳朵向後抿了一下,低低地嗚了一聲。

  你猜它大概想說「

  等我變回去再說,但你現在沒法確認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去。

  三天已經過了,它還是四條腿著地的形態,雖然看著比剛變的時候精神了些、毛色也亮了些,但人形一點回來的跡象都沒有。

  你蹲下來把它抱起來,跟它對視:「那咒術到底要多久才能解?你之前說的三天是猜的吧?」

  狗把目光移開了。

  它這個反應比搖頭還讓你心沉。你把它摟在懷裡拍了拍:「沒事,總有辦法的。」

  狗在你懷裡安靜地伏了一瞬,然後用前爪扒了扒你的衣領。

  那天你把狗留在院子裡自己去了晨課。

  告假不能再續了,你在晨課上坐立不安地熬過了兩個時辰,腦子裡全在轉院子裡那條狗有沒有打翻東西、有沒有被人發現、有沒有在屋裡轉圈急得啃桌腿。

  下課鈴一響你就沖回了小院,推開門看見那條灰狗正趴在石桌旁邊的地上曬太陽,姿態從之前的僵直變得舒展了些,兩條後腿歪著側躺在石板地面上,尾巴懶懶地掃來掃去。

  它看見你回來了耳朵立起來尾巴也搖了兩下,從地上爬起來朝你走過來,步伐比早上又穩當了些。

  你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今天有人來過嗎?」

  狗搖了搖頭。

  「你餓了嗎?」

  狗點了點頭。

  你進屋給它掰了半塊餅,它接過去蹲在院子裡斯文地啃完了,然後抬起前爪扒了扒你的膝蓋,嘴巴微張,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望著你,像是在說我想出去走走。

  你猶豫了一下,今天確實沒什麼人來,後山那條小路向來僻靜,應該不會被撞見。你朝它招了招手:「走,帶你去透透氣。」

  灰狗跟在你腳邊沿著後山的小路往前走。

  春天到了,兩邊的樹冒了新綠,草甸子上開了碎碎的小野花,白的黃的紫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顏料碟子。

  你走在前面,狗跟在你腳邊,時不時停下來聞一聞路邊的草根或者石頭上的一灘水漬,聞完又小跑著跟上來。

  它的步伐比前些天輕快了不少,尾巴不再夾著而是微微上翹著晃蕩,雖然幅度不大,但那尾巴尖偶爾掃過你腳踝的觸感讓你心裡軟軟的。

  你走到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了下來。

  狗也停下來,站在樹根旁邊仰頭看了看那棵樹的樹冠,然後低下頭用爪子刨了刨樹根邊的落葉堆,刨了兩下又停下來,回頭看你一眼,像是在說我動過這兒了。

  你靠著樹幹坐下來,狗在你旁邊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臥下來,把腦袋擱在你的大腿上。

  你低頭看著它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它正仰著頭看你,瞳仁里映著樹影和碎碎的天光。

  「謝挽。」你叫了它的名字。

  狗耳朵動了動。

  「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麼去找你嗎?」

  狗歪了歪頭。

  你看著它那雙眼睛,日光從樹冠縫裡漏下來在它的毛上跳著細細的亮斑。

  你伸手順著它的背脊摸下去,從頭頂到脖頸到後背到尾根,它一開始脊背微微繃了一下然後就慢慢放鬆了,尾巴在你手心底下緩緩搖了半圈。

  「因為擔心你。我擔心你擔心得睡不著。」

  狗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它的耳朵向後抿平貼在腦殼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定定地看著你。它的呼吸似乎停了半拍,然後它動了。

  它把腦袋從你大腿上抬起來,往前湊了一步,把鼻尖抵在了你的下頜上。

  那個觸感溫溫熱熱的,帶著它呼出來的氣息,軟軟的鼻尖蹭過你的皮膚,停在那裡沒有動。

  你低下頭看著它的眼睛。

  從那個角度你看見它眼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初春的河面上還沒化盡的薄冰底下透出來的暖色。

  它的尾巴在身後僵了兩息,然後慢慢地緩緩地搖了半圈,又搖了半圈。

  你伸出手抱住它,把臉埋進它頸側的絨毛里。

  它在你的懷裡安靜地待著,心跳透過毛茸茸的胸腔傳到你胸口,比平時快了一些,像一顆節拍越打越穩的鼓。

  你們在老槐樹底下坐了很久。

  風吹過來的時候樹冠嘩啦啦地響,葉子在頭頂上翻著綠色的浪。

  你抱著那條灰色的狗靠在樹幹上,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你們身上,斑斑駁駁地晃著。

  狗在你懷裡窩著,尾巴搭在你的手臂上,偶爾用下巴蹭一蹭你的肩膀。

  你忽然覺得如果一直這樣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你就把它壓下去了。

  你當然希望他變回人形,你想聽他說話,想看他那雙桃花眼帶著懶洋洋的笑意看你,想聽他嘴裡吐出來那些又損又暖的話。

  你想這些東西想得心口發酸,你低頭看著懷裡那條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去的狗,把它摟緊了一些。

  狗在你懷裡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嗚咽,像是讀懂了你在想什麼,在用它的方式告訴你別擔心。

  你拍了拍它的背,站起來,狗從你膝上跳落在地。

  你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你走前面它跟在旁邊,下山的路上它忽然跑快兩步繞到你前面,然後回頭看了你一眼,尾巴豎起來晃了晃。

  你看著它那副我跟得上的得意樣子忍不住笑了。

  它看見你笑了尾巴晃得更歡了些,然後轉過身繼續在前面領路,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你跟在它後面走著,看著那條灰蓬蓬的尾巴在前面搖來晃去,忽然覺得春天確實來了。

  路邊那些小野花在風裡晃著腦袋,你彎腰折了一朵白色的插在衣領上,灰狗回頭看了那朵花一眼,又轉回去繼續走。

  到了院門口的時候你推開院門讓它先進去。

  它邁過門檻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尾巴僵在半空中,整個身子繃成了一塊灰色石板。

  你心裡咯噔一下跨進門去,然後看見了。

  琉輕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你自己泡的茶,正沖你笑。

  她笑得很甜,頰邊兩個梨渦深深淺淺的,那雙眼睛在你和腳邊那條灰狗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然後她開口了:「___,這狗的眼神我總算想起像誰了。」

  你站在原地沒動。

  灰狗在你腳邊緩緩後退了兩步,尾巴夾得緊緊的。

  「像謝師叔。」琉輕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