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你做了一件事,你開始躲他們,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他們的生活里抽出來。
你不再坐沈渡旁邊吃午飯了,你說最近想跟班裡的女生多聊聊,他看了你一眼,只能說好。
你沒有看他的表情,但也隱約感覺到對方很失落。
你也不再每天下樓拿沈硯的奶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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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消息說最近戒糖,他也只能作罷,但第二天他還是買了,放在你教室門口,保溫袋裝著,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無糖的。
你不想讓他們覺得你在等他們做出選擇。
你也不想在他們還沒想清楚之前,成為他們之間新的糾纏。
所以你退了。
退到一個安全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你看清他們,也剛好夠你看清自己。
但你沒有看到的是,你退開的這段距離,變成了他們之間新的戰場。
食堂。
你坐在三樓角落,跟宋晚一起吃飯。
從你的角度看不到沈渡和沈硯,但宋晚看得到。
她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說了句奇怪的話:「他倆今天沒坐一起。」
你夾菜的動作沒停:「可能沒遇到。」
「不可能,」宋晚說。
「沈渡坐的是一樓靠門的位置,沈硯每天從籃球場過來一定會經過那裡,他繞開了。」
你放下筷子。
宋晚看你,欲言又止。
「___,你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
「不知道。」
宋晚看了你兩秒,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你當然知道,你只是不想說出來。
晚自習時沈渡又被叫去教務處前,把一本物理筆記放在你桌上。
「你的筆記我看過了,有一些漏的,我幫你補了。」
你翻開,每一頁都有他的批註,哪裡漏了,哪裡理解有偏差,寫得清清楚楚。
「謝謝。」你說。
他正準備走,聽到你說話又停下來了。
「___。」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你能聽到。
「你在躲我。」
「沒關係。你想躲就躲。但你躲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連沈硯也一起躲?」
「……」
他走了,你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他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沈渡兩個字。
你想,他在意的不是你在躲他,他在意的是你躲他的時候把沈硯也帶上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連你都不理沈硯了,沈硯會更難受,他不想讓沈硯難受。哪怕這需要用他的自尊來換。
真是個奇怪的人。
……
下周的攝影社活動,你去了。
沈硯坐在暗房外面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個信封,沒有拆。
你從旁邊經過的時候他叫住你。
「___。」
「嗯?」
「上次運動會拍的照片洗出來了。你的,你要不要看?」
你在他旁邊坐下來,他把信封遞給你,裡面是一沓照片,全是你的。
你在起跑線上彎腰繫鞋帶的樣子,你衝線時皺著眉的樣子,甚至連你喘著氣跟沈渡說話的樣子都有。
最後一張是你站在看台上,陽光落在你臉上,風吹起你的頭髮,你在笑。
「這張什麼時候拍的?」你問。
「你不看我的時候。」他說。
你抬頭看他,他沒有看你,看著操場的方向,遠處有人在跑步,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沈硯,你是不是在等我問你什麼?」
他沒有回答。
「那我問你,你跟你哥,最近怎麼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跟他說話了。」
「說什麼了?」
「早餐吃了嗎?吃了。」
「晚上一起走嗎?不了。」
他頓了頓:「就這樣。」
「你不去找他,他也不來找你?」
沈硯低下頭,把信封折了一個角,又展開。
「他會來找我的,他每次都這樣。吵架了不先說話,等我憋不住了去找他。」
「他知道我憋不住,這次我不去,我想看看,他什麼時候會來。」
你說不出話。
你知道他在等的不是沈渡先開口,他在等沈渡選擇他。
……
做完衛生快六點了,你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在樓梯口看到沈渡。
他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有在看,他顯然在等人。
你想繞開,他已經看到你了。
「一起走吧。」他把書收進書包里。
你們並肩走下樓梯,他沒有提你躲他的事,沒有提沈硯,沒有提那些讓你們之間變得複雜的話題。
「物理筆記看了嗎?」
「看了。」
「有不懂的嗎?」
「沒有。」
「有的話隨時問我。」
就這麼幾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了,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沈硯站在校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奶茶。
雖然……但……欸,這沈硯都快成奶茶代言人了。
你默默在心裡想著。
三個人,像被某種力量重新拉到了同一個畫面里。
沈硯看到你們,表情沒變,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奶茶遞給你。
你看了眼,不是之前喝的了。
「換一家店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他沒有看沈渡,也沒有跟沈渡說話,沈渡也沒有看他。
你接過奶茶。
「你不跟你哥打個招呼?」
沈硯頓了一下:「哥。」
沈渡:「嗯」。
然後你們三個人繼續走,沈渡走在你左邊,沈硯走在你右邊,誰都沒說話,誰都沒有走快,誰都沒有走慢。
你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奶茶,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沈硯的字:今天沒加糖。
你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變得,也不知道沈渡看到他寫的內容會怎麼想。
你沒有看沈渡的表情,但你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因為他走在你左邊,沈硯走在你右邊,你們三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任何一個人微微側頭,就能看到別人手裡的東西。
一周後你不在場的某天,宋晚和你說了一件事。
她說當時是下午第三節課,沈渡來班門口找沈硯。
他說晚上一起走,沈硯說今天不行,我要等人。
沈渡問等誰,沈硯沒說。
沈渡站了兩秒說:「___今天值日,要晚半小時才走」。
沈硯說我知道。
沈渡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宋晚說。
「沈渡走了之後,沈硯跟我借了一面鏡子,對著鏡子整理了半天頭髮。」
她壓低了聲音:「他明明是在等你,為什麼要騙沈渡說在等別人?他不想讓沈渡知道他在等你。」
你聽著,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怎麼樣。
沈硯不想讓沈渡知道他在等你,是因為他怕沈渡知道之後,會比他更早到。
他們已經在算計了。
那幾天,你像一塊磁鐵,他們像兩枚鐵釘,被你的磁場拉著,越來越近,也越來越近。
他們在靠近你,也在靠近對方,因為想要靠近你的人,必須經過對方的位置。
周六,沒有課,你在家寫作業,手機一直在震。
消息全是沈渡和沈硯發來的。
沈硯發了一張照片,是他拍的,一隻貓趴在窗台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像你。」他說。
你回了一個問號。
「懶。」
你又發了一個句號。
他又發:「來看貓嗎?在我家樓下。」
你不知道他是真的想讓你看貓,還是只是想見你,你沒有回,但沒有拒絕。
過了半小時,沈渡發了一條消息,內容是一張截圖,上面是某個展覽的購票頁面,是你前兩天提過想看的那個建築展。
他只發了一句話:「周六的票,買了兩張。」
你看著這兩條消息,沈硯在樓下等你,沈渡約你周六看展。
沈渡不知道沈硯約了你,沈硯不知道沈渡給你買了票,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唯一的那個。
你捧著手機坐在書桌前,窗外是六月的陽光,很亮,照在你沒寫完的卷子上。
你們三個人像在一個三角形的三個頂點上。
每個人都在走向另外兩個,但誰都沒有真正走到誰面前。
你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你也不確定最後會走向哪裡。
但這個三角形至少現在不會散。
手機又震了。
沈渡發來的:「票取到了。」
沈硯說:「貓還在,你快來。」
你看著這兩條消息,終於回了一條,但不是給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是給自己的。
你在備忘錄里打了幾個字:「今天他們都在等我。」
你也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