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迎來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暴雨。
不幸的是你忘了帶傘。
放學的時候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雨幕把整個校園澆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心想跑回去算了,反正宿舍也不遠,淋濕了回去洗澡就是了。
你剛把書包頂在頭上準備衝出去,一把傘撐到了你頭頂。
是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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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
語氣和平時一樣平,好像他只是恰好出現在這裡,恰好帶了傘,恰好在你需要的時候撐開了它。
你看著他,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他的白襯衫袖子濕了一片,傘不夠大,他往你這邊傾了太多。
「你往那邊打一點。」你說。
「不用。」
「你袖子濕了。」
「它自己會幹。」
你不再說了。
你走在他旁邊,雨打在傘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頭頂敲鼓。
你們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很多,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你想退開一點,但傘只有這麼大,退開就會被雨淋。
走到半路,你聽到身後有人在跑,腳步聲踩在水坑裡,啪嗒啪嗒的,很大聲。
你沒有回頭,但沈渡停下了,你也停下,轉過頭。
是沈硯,他沒有傘,全身濕透了。
校服貼在身上,頭髮往下滴水,書包抱在懷裡,他的書都在裡面,他怕淋濕。
他站在雨里看著你和沈渡共用一把傘的畫面。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替他說了。
「你怎麼沒帶傘?」你問。
「帶了,給學長了。」他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學長?」
「攝影社的,他沒帶,我就給他了。」
「你給了別人,自己淋著?」
他看了你一眼,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們先走吧,我跑回去。」
他說完就從你們旁邊跑過去,沒有看沈渡,也沒有再看你。
他跑得很快,書包還抱在懷裡,校服上的雨水甩了一路,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裡的傘柄忽然變得有點燙手。
沈渡沒有說話。他把傘又往你這邊傾了一些。
雨還在下。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一直想著沈硯濕透的身影。
你給他發消息:「頭髮吹乾了沒有?」
過了很久他才回:「嗯。」
你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沒有回過一個字。
他說嗯的時候,通常是因為不想說更多又不想不回。
你盯著看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一條:「沈硯,你在不高興。」
這次他回得快了:「沒有。」
「你在。」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發來一條語音,你點開,聽到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別的什麼原因。
「我給我哥發消息,問他有沒有把你送到,他說送到了,然後我問他,你是不是喜歡她,他沒有回。」
你握著手機,心跳很大聲。
「___,我哥那個人,他如果不否定一件事,那就是承認。」
他的聲音在語音里頓了一下:「他沒有回我的消息,所以你知道嗎,他承認了,他喜歡你。」
你沒有回這條消息,你不知道怎麼回。
因為你知道沈渡喜歡你是真的,但沈硯喜歡你也是真的。
而你還沒有想清楚。
第二天早上,你收到沈渡的消息。
「今天有空嗎?想跟你說件事。」
「有空」。
你們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廳,你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旁邊放著一杯拿鐵,是你的。
你坐下的時候他把拿鐵推過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才鬆開。
「昨天沈硯問我,是不是喜歡你。」他開門見山。
你握著拿鐵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等你回答。
「我說了是。」你的心跳快了。
「但我沒有發給他,我打了那兩個字,刪掉了,又打,又刪掉了,最後我沒有回他。」
他停了停:「因為我怕他知道了之後,會退。」
「退什麼?」
「退出去,他這個人,看起來什麼都搶,其實最會退。」
「小時候他喜歡一個玩具,我也說喜歡,他就不要了,他以為不要了就是讓,他不知道,他讓的時候,我從來沒有高興過。」
你說不出話來。
沈渡看著窗外,雨後的天還沒有完全放晴,雲層很低,光線是灰白色的,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淡。
「我不想讓他退。我也不想退。所以我跟他說不出口……我喜歡你這件事。」
他轉回來看你:「但我想跟你說。」
咖啡廳里沒什麼人,空調的聲音嗡嗡的,像某種巨大的昆蟲在遠處振翅。
你看著沈渡,這個做什麼都周全,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人,此刻竟然在跟你說一件他完全沒有把握的事。
「沈渡。」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對我的感覺,和對沈硯的感覺,是一樣的?」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喜歡我,你是第一次發現,除了沈硯之外,你還會在意別人,你不知道怎麼區分。」
他看著你,看了很久。
久到你開始後悔說了這些話,然後他開口了。
「我區分過。」
你等著。
「我對沈硯的在意,是想讓他好好的。吃不吃飯,開不開心,有沒有人欺負他。我對你的在意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看著你,他的目光里沒有閃躲,沒有猶豫。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開心的時候是因為什麼,你不開心的時候是因為什麼,這些我想知道。」
「沈硯的事我不需要想,他皺一下眉頭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你,我不知道,我想知道,這是不一樣。」
你被他這句話釘在了椅子上。
「___,」他的聲音低下來,「我不會說好聽的。我說的就是我正在想的。」
「我正在想,你能不能不要因為不知道怎麼選,就把我推給沈硯,我沒有那麼容易被推走。」
你走出咖啡廳的時候,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了。
沈渡說送你回去,你拒絕了,你想一個人走走,他沒有堅持,站在咖啡廳門口看著你走遠。
你知道他在看,但沒有回頭,因為你怕一回頭,你就走不了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你看到一個人蹲在花壇邊上。
是沈硯。
還穿著昨天的校服,頭髮幹了但翹得很厲害,看起來像剛睡醒就跑出來了。
他面前放著一杯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看著像買了一會兒了。
「你怎麼在這兒?」你問。
「等你。」他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
「我哥找你說了什麼?」
你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眼瞼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昨晚一定沒睡好。
「說你喜歡我。」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他說的?」
「嗯。」
沈硯低下頭,踢了一下腳下的石子,石子滾出去,撞在花壇的邊沿上。「那我也說,我喜歡你。」
「你之前說過了。」你的聲音很輕。
「之前說的是不是因為我哥才注意你。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你,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瞳孔顏色很淺,在光底下會顯得透明的棕色。
「之前是解釋,現在是承認。」
你的鼻子酸了一下。
「沈硯,你哥說他不會退。」
「我也不會。」
「你們倆都不退,我怎麼辦?」
他看著你。
風吹過來,吹起他沒梳好的頭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覺得他可能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伸出手,把你面前那杯奶茶的吸管插好,遞給你。
「你不用怎麼辦,你就待著,待在你現在的地方,喝奶茶,上學,考試……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你接過奶茶,還是熱的,杯壁卻涼了,他在門口等了多久?
「沈硯。」
「嗯。」
「你淋了雨,回去吃藥。」
「我不感冒。」
「但你打噴嚏了。」
他別過臉去。「……那是有人在想我。」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著你笑,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笑出來,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些。
你上樓的時候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奶茶還是溫的,你吸了一口,甜得剛好。
你想起沈渡說的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又想起沈硯說的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他們一個想走近你,一個想保護你。
你不知道哪一個更讓你心動,也不知道哪一個更讓你心疼。
手機震了兩下。
沈渡:「到家了嗎?」
沈硯:「奶茶甜不甜?」
你站在樓道里,手裡拿著奶茶,口袋裡裝著手機。
你沒有回任何一條消息。你只是站在那裡,等心跳慢慢平復。
然後你上了樓,打開家門,換鞋,走進房間,坐在書桌前。
你拿出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你畫了兩把傘,一把完好,撐開著,遮風擋雨,一把半收,傘骨還露在外面,像還沒來得及收好就被放下了。
你在兩把傘之間畫了一嗎一條把它們連在一起的線。
這個夏天,有兩把傘為你撐過,永遠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