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一年一度的校運會開始了,你被體委報了八百米,因為班上女生沒人願意跑,而她覺得你看著像能跑的……
你看著體委那張誠懇的臉最終被迫答應了。
運動會那天天氣很好,太陽不算烈,有風。
你站在檢錄處熱身的時候,看到沈渡從主席台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秩序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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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學生會的,負責統籌整個運動會,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別著工作牌,看起來比平時更像別人家那優秀的孩子。
「你跑八百?」他問你。
「嗯。」
「第幾組?」
「三組。」
他翻了一下秩序冊,找到你的名字。「第七道。起跑的時候不要搶,彎道注意外側。」
你說知道了,他合上秩序冊,看了你一眼:「跑完別馬上坐下,走一走。」
「沈渡,」你說,「你是在給我當教練嗎?」
他沒回答,嘴角動了一下,轉身走了。你看著他的背影,白襯衫在陽光底下有點晃眼。
第一組和第二組跑完,你站在起跑線上的時候,聽到看台那邊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是你的同學在給你加油,甚至有幾個你不太熟的女生也在喊,你朝看台揮了一下手,然後聽到一個更近的聲音。
「___!」
是沈硯。
他站在跑道邊上,穿著運動服,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
他不跑項目,他是攝影社的,負責拍運動會,但你的項目還沒開始,他不應該在這個位置。
「你怎麼在這兒?」你問。「路過。」
「你在這裡路過?」
「你別管了,跑你的。」他舉起相機,對準你,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發令槍響了。
前面六百米你跑得不算吃力,你耐力還行,速度不快但穩。
最後兩百米的時候,小腿開始發酸,呼吸也亂了,你聽到看台上的加油聲,也聽到跑道邊上有人在跟著你跑。
是沈硯。
他舉著相機,邊跑邊拍,鏡頭一直對著你,你沒有力氣讓他走開,也沒有力氣嫌他煩,你只知道自己不能在他鏡頭前面停下來。
衝線的時候你腿軟了一下,有人扶住了你,不是沈硯,是沈渡。
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站在終點線旁邊,一把接住了你。
「走一走,別停。」他說,扶著你往前走。
你的腿像灌了鉛,整個人靠在他手臂上。
他沒有推開你,也沒有退開一步,你們慢慢走了半圈跑道,走到看台背面,人少的地方。
他說好了後鬆開了手,你靠著牆喘氣,他從口袋裡拿出一瓶水遞給你:「小口喝。」
你接了過來:「謝謝。」
他站在你旁邊,隔了大概半臂的距離你,們都沒說話,只有你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廣播裡念加油稿的聲音。
「沈渡。」你喘勻了叫他。
「嗯。」
「你怎麼知道我會腿軟?」
他沒有正面回答。
「上次體育課我注意到你在後半段跑起來會有一點費力。」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你問。
他看著遠處操場,表情很平:「你的事,我一般都記得。」
你的心跳還沒從跑步中平復下來,現在又快了幾拍。
你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
「沈渡。」你說。
他轉過臉看你。
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他平時總是很周全的樣子,衣服平整,頭髮整齊,連表情都像是調整過的,但這一刻他站在風裡,襯衫領口被吹起來,碎發擋在眼前,看起來不像學生會長,像一個和其他人無差別站在喜歡的女生旁邊的男生。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人誤會?」你說。
「誤會什麼?」
「誤會你在意我。」
他看著你,沒有移開目光:「不是誤會。」
遠處廣播裡喊他回去,主席台有事。
他沒有動,又看了你幾秒,然後說:「我先走了」。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___,我說的不是誤會,不是比賽第二名的安慰獎,是第一名的意思。」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白襯衫在人群中若隱若現,最後消失在主席台的樓梯口。
下午是接力賽,你不跑了,坐在看台上當觀眾。
沈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你旁邊,相機掛在脖子上,鏡頭蓋沒蓋。
「你上午拍的照片呢?」你問。
「還沒洗。」
「什麼時候能看?」
「你什麼時候想看?」
「現在。」
「那看不了。」他頓了頓,「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先洗你的。」
「那別人的呢?」
「別人的不急。」
你看著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一些亂。
他坐得很近,近到你們的肩膀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自己可能沒意識到,但你意識到的時候沒有挪開。
「你上午跑得還行。」他說。
「什麼叫還行?」
「第三名。還行。」
「你跑一個試試?」
「我不是跑不了,」他說,「我是懶得跑。」
「你懶得跑,但你懶得跑的人,剛才跟著一個跑八百的人跑了兩百米。」
他沒接話,但他的耳朵又紅了。
你發現他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在他說謊的時候不臉紅,但被人說中的時候會,這一刻他顯然被說中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忽然開口。「你跟我哥,上午在跑道背面,說什麼了?」
你轉過頭看他,他看著操場,表情很隨意,像只是隨便問問,但他的手指在相機的快門上,沒有按下去,就那麼懸著。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跑道背面?」
「……看到了。」
「你不是在拍照嗎?還有空看別的?」
他的手指動了動,快門咔嚓一聲。
他拍的是操場,沒有人,只有跑道和草坪。
「我拍照的時候,會順便看看周圍。」
「順便。」
「嗯,順便。」
你沒有戳穿他。你看著他的側臉,他瘦了。
你剛來的時候他臉上還有點肉,最近好像瘦了一些,下頜線更分明了。
「沈硯。」你說。
「嗯。」
「你是不是瘦了?」
他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最近沒好好吃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在食堂,沒人跟我吵,吃飯沒意思」。
你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你吃飯還要人吵?」
「不是吵。」他別過臉,「就是你在對面,我會多吃一點。」
你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像是一個鈍器在你胸口慢慢敲了一下,不疼,但悶悶的。
……
接力賽開始了。
第一棒衝出去的時候,全看台都在喊,但你沒有喊,沈硯也沒有。
你們坐在那裡,像兩個置身事外的人。
但你知道你不是置身事外,你只是忽然在想一個問題:沈渡說不是誤會的時候,沈硯在哪裡?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沈渡扶你,看到你和沈渡之間的一些事情,他問你是因為他想知道你的答案是怎樣的嗎?
運動會結束的時候你留下來幫忙收拾看台。
沈渡也留下來了,他在核對器材數量,手裡拿著夾板,一支筆夾在耳朵上。
你抱著一摞墊子往器材室走,他在半路接過去了。
「我搬就行。」你說。
「你剛跑完八百,別搬重東西。」
「八百是上午跑的,現在已經下午四點了。」
「那也別搬。」
你看著他抱著墊子走在前面的背影,他比你高很多,步子大,你小跑著才追上他。
「沈渡。」你走在旁邊。
「嗯。」
「你上午說的那個……」
「什麼?」
「第一名的意思。」
他沒有停步,聲音很平。「就是第一名的意思……」
你走到器材室門口,停下來,他也停下來,轉身看你。
器材室在體育館背面,這個點沒什麼人,陽光被體育館擋住了,走廊里很陰涼,只有遠處操場的喧譁聲隱隱約約傳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跑八百嗎?」你問。
「體委說你看著像能跑的。」
「不是,是因為報名表在你辦公室放著,我去交社團申請表的時候看到了,八百米那一欄,沒人填。我順手填了自己的名字。」
他靜靜看著你。
「你想幫我?」你問。
「不是幫。是……想跟你有關。」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你說我接到了,他問你接到什麼。
你說想跟你有關的那句,我接到了。
他笑了一下,很輕。
遠處有人在喊沈渡的名字,他應了一聲,把夾板遞給你。「幫我拿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站在原地,抱著他的夾板。夾板上有他的字跡,一筆一划,規規矩矩。
你看到他在器材清單最後一行寫了兩個字——「___」,然後又劃掉了,劃掉了但還是能看出來。
你看著那兩個字,想起他上午說的話。
「不是誤會。」「是第一名的意思。」
你想起他剛才說的想跟你有關。
又想起了上次看他日記里寫他有在偷看你,你會知道嗎?
沈渡,我現在知道了,那你呢?你知道我在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