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哥倆好」(4)

  下午最後一節依舊是自習課,沈渡被叫去開學生會的會,臨走前把物理練習冊推到你這邊。

  「幫我看一下,我回來對答案。」你嗯了一聲,沒抬頭,正在跟一道數學大題死磕。

  他走了以後,周圍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他空著的座位上,把桌面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

  你寫完數學,拿過他的物理練習冊翻開,然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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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夾著一個本子,深藍色的皮質封面,它自己翻開了,攤在桌上,像是有話要對你說。

  你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第一反應是合上,因為那不是你的東西。

  但你已經看到了「___,今天是她來學校的第十二天。」你合上了。

  心跳在胸腔里撞了兩下,你把本子塞回練習冊中間,合上練習冊,放在桌角,你拿起筆繼續做題,但你看不進題目了。

  你咬著筆帽告訴自己:「不關你的事。那是他的日記,是他私人的東西,你看到了就當沒看到。」

  但你又翻開了一頁,這次不是你的名字,但比你的名字更讓你呼吸一滯:「她和沈硯坐在一起的時候,比跟我說話的時候多,我坐在她旁邊,她還是跟沈硯說話,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你看著那行字,覺得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

  沈渡?那個周全又克制,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沈渡,會寫這樣的話?

  你看了一眼門口,沒有人,走廊里有風吹過的聲音,遠處操場上有籃球砸地的聲音。

  你翻到了更前面,但不是之前的日期,是上個月的,你還沒來的時候。

  「今天沈硯說,他不想跟別人坐,我說我問問教務處。他其實不是不想跟別人坐,他是不想讓我覺得他可以跟別人坐,他怕我不去找他了。」

  你頓了一下,這不是關於你的,這是關於他們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以為他喜歡我。但他不知道,他只是沒有別人可以喜歡,我沒有告訴他這些。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他不喜歡我了,我怎麼辦。」

  你合上本子,這次是真的合上了,把它塞回練習冊的最底層,壓在所有卷子下面。

  你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心跳還是很快,偷看了別人的東西,又似乎明白了什麼。

  沈渡知道自己和沈硯之間的是什麼,他一直沒有戳破,是因為他在騙自己。

  門口傳來腳步聲,你趕緊坐起來,拿起筆,假裝在做題。

  沈渡走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夾,在你旁邊坐下,他沒有看你,把文件夾放好,然後拿過物理練習冊。

  他翻開的時候,那個本子沒有掉出來,你塞得很深,但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你。

  「你翻過我的練習冊?」他問,語氣和平時一樣。

  「嗯,幫你看了第一道選擇題,你選C,我算出來是B。」你說話時語調平穩,但你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沒有問別的,只是在C旁邊打了一個問號,然後拿起筆開始重算。

  你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看著他在正確答案B下面劃了一條線。

  他的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安靜又疏離。

  你不知道他剛才那個問題是真的在問練習冊,還是在問別的,但你不敢問,因為如果你問了,你就要承認你看到了。

  自那之後,你開始不自覺的躲沈渡。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他遞給你一張紙條。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坐?」你看著那行字,覺得他的字真好看,連問問題都寫得像書法。

  你寫:「沒有。」推回去。

  他又寫:「那你今天沒看我。」

  你看著這六個字,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寫?寫「我為什麼看你」?寫「我為什麼要看你」?寫「你希望我看你」?

  你寫的是:「你今天戴眼鏡了,我在第一節課就看到了。」

  這是真的他今天換了眼鏡,平時上課他戴隱形,今天換了框架,金屬細框,顯得他整個人更沉靜了。

  紙條推過去,他看了很久,久到你懷疑你是不是寫錯了什麼,然後他把紙條折起來,放進了筆袋裡,沒再回復。

  晚自習的時候,沈硯來了。

  他不是來找沈渡的,他是來找你的。

  他站在你們教室門口,沒有進來,朝你招了一下手,你走出去的時候,沈渡看了你一眼,那個目光很輕,但你感覺到了。

  走廊里,沈硯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給你。」他說,遞過來。

  「什麼味的?」

  「你上次喝的那個。」

  「你怎麼知道我上次喝的什麼?」

  「你上次在食堂喝的時候我看到了。」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別過臉去,耳朵紅得不像話。「……我記性好。」

  你接過奶茶,發現是熱的。

  四月的晚上還有點涼,你確實不太想喝冰的,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選了熱的,你說謝謝,他說不用謝,沉默了幾秒。

  「你跟我哥最近怎麼樣?」他問,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繃著。

  「什麼怎麼樣?同桌而已。」

  「哦。」他說,停了停,「他對你好嗎?」

  你看著他,走廊的燈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似乎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硯,」你說,「你是因為你哥才來找我的嗎?」

  他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他說不上來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眉頭皺起來,像是被一道解不開的題困住了。

  你等了他大概十秒鐘,他還是沒有說話,你說那我進去了,轉身要走,他拉住你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手指箍在你腕骨上,力氣不大,但你沒有掙開。

  「我來找你,不是因為我哥。」他的聲音低下來,不像平時那樣帶刺了。

  「是因為上次的草莓,你吃了。你說甜,我想再買,但你說讓我直接給你,我不知道怎麼直接給,給你發消息你不回,去你教室找你你旁邊坐著我哥……我不知道怎麼直接給。」

  你聽他說完。

  「你就站在我面前。」你說,「這不是直接給嗎?」

  他愣住了,你從他手裡抽回手腕,轉身走進教室。

  走了兩步你回頭,他還在走廊站著,奶茶已經被你拿走了,他兩隻手空空的垂在身側,看起來有點可憐。

  你坐回座位,沈渡在看書,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到。

  你坐下,把奶茶放在桌角,過了一會兒,你聽到他輕聲說:他記得比你清楚。」

  你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

  那天晚自習結束,你沒有跟沈渡一起走。

  他說一起走,你說你先走,我還有道題沒寫完,他看了你一眼,點了點頭,走了。

  你一個人在教室里坐了一會兒,把奶茶喝完了,芋泥沉在杯底,你用吸管戳了很久才戳乾淨。

  然後你拿出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你畫了一棵樹。

  你看著那棵樹,覺得自己真莫名其妙。

  為什麼要把他們比作一棵樹?

  他們有自己的人生,有他們之間糾纏了這麼多年的關係。

  你只是一個轉學生,來這個學校還不到一個月,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看懂他們?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會因為你而改變?

  ……

  你合上速寫本,回了宿舍。

  洗漱完躺在床上,你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渡的對話框。

  你們加了好友之後從來沒聊過天,你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你發了一條:「你練習冊里的那個本子,我看到了。」

  發出去之後你後悔了。

  你想撤回,但消息已經顯示已讀,他回得很快。

  「我知道。」

  你盯著屏幕,他說他知道。

  你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不生氣?」你問。

  「我放在那裡的,如果你想看,你會看到,你看到了。」

  你過了好一會兒才打出一行字:「你故意讓我看的?」

  他沒有正面回答。他發了一條:「你看到的那一段,是3月17號寫的,你來之前。」

  你想了想,3月17號,那是你轉學來的前一周,那是他還沒見過你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沈硯說的。他那天回來,說你坐他旁邊,叫___,他說了三遍。」

  你看著屏幕。夜風吹動窗簾,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你寫她不知道我在看她。你沒見過我,怎麼寫出來的?」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為他睡著了,手機又震了。

  「我在走廊里見過你,開學典禮那天,你站在隊伍最邊上,風把你的頭髮吹到臉上了,你用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的時候,笑了一下。」

  你看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你在心裡想著這個人眼神真好。

  「那一刻我想,這個人,好像不用做什麼就能開心,我想知道為什麼。」

  你不知道怎麼回。

  你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在那個瞬間想到的不是沈渡,你想的是他在注意你的時候,沈硯在哪裡?

  你在笑的時候,沈硯有沒有看到?他們兩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你的?

  你關了燈,把手機扣在枕邊。

  黑暗裡你睜著眼睛,天花板上有窗外路燈投下的光斑,模模糊糊的。

  手機又震了,你以為還是沈渡,拿起來看,是沈硯。

  「今天的奶茶,好喝嗎?」

  你回:「好喝。」

  「那明天還買。」

  你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沈硯發了一條:「你想說什麼就說。」

  你問他:「沈硯,你是因為你哥注意我,你才注意我的嗎?」

  對面沒有秒回。過了大概兩分鐘。

  「不是。我開始注意你的時候,還不知道我哥注意你,是後來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晚什麼?」

  「晚到,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

  你把手機扣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到你覺得整棟樓都能聽到。

  窗外有人走過,腳步聲很輕,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你爬起來,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路燈下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衛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他抬頭看了一眼你的窗戶。

  你躲了一下,再往外看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你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沈硯,是沈渡。

  「剛才路過你樓下,看到你窗邊的燈還亮著。」

  那個人是他。

  你打了一行字:「你怎麼知道哪個窗是我的?」

  「你陽台有盆快死的草,很好認。」

  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大晚上不睡覺來我樓下幹嘛?」

  「路過。」

  他說話永遠只說七分,永遠留三分讓你自己去猜。

  你想說你根本不住這邊,路過什麼路過,但你沒有發出去。

  你發的是:「晚安,沈渡。」

  他回:「晚安。」

  過了幾秒,又來了一條:「___。」

  「嗯?」

  「不用選。沒有誰規定你一定要選。」

  你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你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說他和沈硯。

  他在說:你不用在我們之間做選擇,因為我們自己都還沒搞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他還說,但不管我們搞沒搞清楚,你都在這裡了。

  你回了一個「嗯」。然後你退出了和沈渡的對話框,打開了沈硯的。

  「我注意你,也不是因為你哥。」

  沈硯秒回了:「真的?」

  「真的。」

  「那你是自己注意我的?」

  「嗯。」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能不能多注意一點?別老看我哥。」

  你對著屏幕笑出了聲。

  這個人,上一秒還在問你是不是因為我哥才注意我的,這一秒已經在說別老看我哥。

  他的腦迴路你永遠搞不懂,但你好像有一點喜歡這種搞不懂。

  「看情況。」你回。

  「什麼叫看情況?」

  「看你表現。」

  「我明天給你買奶茶。」

  「就這個?」

  「……我後天也買。」

  「行吧。」

  你抱著手機,在被窩裡笑了很久。

  你關了燈,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課,明天沈渡還會坐在你旁邊,問你完形填空為什麼選A不選C。

  明天沈硯還會來送奶茶,站在教室門口,不進來,等你出去拿。

  明天你還會坐在他們之間,左邊是沈渡的沉穩,右邊是沈硯的熾熱。

  ……

  你以前從沒想過,換個學校竟然會改變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