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哥倆好」(3)

  換座位這件事,來得比你預想的要快。

  早讀,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張新的座位表。

  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換座位可是重要的大事。

  你聽到後排有人在祈禱別換到沈硯旁邊,有人在祈禱千萬要跟某某坐一起,有人在小聲歡呼終於要離開那個打呼嚕的了。

  你沒什麼感覺,你才來兩周,跟誰坐都一樣,除了沈硯,你甚至不太認識其他人。

  但你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班主任念到你的名字時,停頓了一下。「___,三排二座。」

  三排二座就是你現在的座位,靠窗。

  你沒動,以為下一句是沈硯,三排一座,是他的座位。

  但班主任念的是:「沈硯,二排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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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愣了一下。

  沈硯也抬起頭,這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沒有在睡覺,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不解,然後又變成了一種你說不清的東西。

  他好像很……意外?

  「沈渡,三排一座。」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沈渡要來我們班?」「他和沈硯分開了?」「不會吧,他們從來沒分開過……」

  你不知道該看哪裡,沈渡要來你旁邊?沈渡?哪個沈渡?是那個學生會長兼年級第一兼沈硯的哥哥,要來坐你的位置旁邊?

  你下意識看了沈硯一眼,他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戳在課本上,一動不動。

  你沒有看他的臉,但你大概猜到他的表情不太好。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沈渡和沈硯從初中開始就在同一個班,從來沒有分開過。

  這不是巧合,這絕對是沈渡安排的,因為他每年都會提前跟教務處打招呼,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只是沒有人說破。

  今年,他沒有打招呼,或者他打了,但這次不一樣。

  早讀結束後,沈硯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他走到講台前,拿起那張座位表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走出去了。

  沒有人敢說話。

  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你想說點什麼,但你不知道能說什麼,你跟他又不熟,你們只是坐了兩周的同桌,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到一百句,大部分還是吵架。他走了,你為什麼要覺得不安?

  沈渡是在課間搬進來的。

  他背著一個深灰色的書包,手裡拎著一個裝書的收納箱,站在三班門口。

  班裡有女生看到他,倒吸了一口氣。

  他走進來,路過講台,路過前排同學的桌子,走到你旁邊。

  他把收納箱放在沈硯原來的位置上,把書包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自然,像他本來就應該坐在這裡。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你一眼。

  「你好。」他說。

  「你好。」你回應著。

  「以後是同桌了。」他說,語氣和平時說話一樣,平靜又淡淡的,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嗯。」你說。

  他沒有再說別的,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從收納箱裡拿出來,按科目分類,整齊地碼在桌角。

  你偷偷看了一眼,他竟然給書都包上了透明書皮。

  你轉回去看自己的課本,封面邊角已經捲起來了,中間夾了幾支筆,書頁上畫滿了塗鴉。

  你們兩個的桌面,像兩個世界。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語文,你聽著聽著開始走神,在課本空白處畫了一個小人。

  畫完之後你覺得不像陶淵明,倒有點像……沈硯?

  皺著的眉頭,抿著的嘴,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你翻了一頁,又畫了一個,這次更小了,縮在頁腳,像一隻蜷起來的貓。

  你畫得太認真了,沒注意到旁邊有一雙眼睛在看。

  「你在畫沈硯?」沈渡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你能聽到。

  你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轉過頭,他正看著你的課本,你的心跳快了一拍,這傢伙只看了兩眼,竟然就認出來了。

  「不是。」你說。

  「嗯。」他說,轉回去了。

  你覺得他在說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小到你懷疑自己看錯了。

  中午食堂,你沒去二樓靠窗的位子。

  不是因為沈渡坐在你旁邊讓你不自在……

  好吧,是有一點。

  你說不清楚那種感覺,他不是沈硯,沈硯是那種你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嘴硬就是嘴硬,他不會藏。

  但沈渡不同,他太周全了,周全到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你對這種人本能地保持距離。

  你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吃了一半,對面有人坐了。

  你抬起頭。

  是沈渡。

  「這裡沒人吧?」他問。

  你看了看周圍的空桌子。「沒有。但你為什麼要坐這裡?」

  「因為這裡沒有人。」他說,已經開始拆筷子了。

  你看著他,覺得這個理由很沈渡,選最安靜的地方,做最簡單的事,不說多餘的話。

  你繼續吃飯,他也繼續吃飯。

  你們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一張桌子,誰都沒有說話。

  但你注意到一件事,他吃飯的速度很慢,你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的盤子才下去一小半。

  「你吃飯一直這麼慢嗎?」你問。

  「嗯。」他說,「怎麼了?」

  「沒什麼。好奇。」

  「你吃飯很快。」他說。

  「我趕時間。」

  「趕什麼時間?」

  「午休。我想在午休前把英語作業寫完。」

  他看了你一眼,沒有說話。

  然後他的筷子伸到了你的盤子裡,夾走了一塊你還沒來得及吃的糖醋排骨。

  「你幹嘛?」你瞪他。

  「幫你吃,你不是趕時間嗎?」

  「那是我要吃的……」

  「下次幫你多打一份。」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你,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中午你趴在桌上休息,半夢半醒之間感覺有人給你披了件東西。

  你沒有睜眼,但你感覺到那是一件校服外套,因為上面有淡淡的清香,不是沈硯的,後來你知道了,那是沈渡的外套。

  下午第一節課上課鈴響的時候,你把外套疊好放在他桌上。

  「謝謝。」你說。

  「不用謝。」他說。

  你注意到他在看一本建築學的書,書頁間夾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什麼,你看不清。

  但你看到他把便簽紙拿出來,翻了一面,放在桌上,那上面畫著一棵樹。

  「你畫的?」你問。

  「嗯。」

  「你不是學法的嗎?怎麼畫建築?」

  「學法是我爸媽的意思。」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他頓了一下,「建築是我想學的。」

  你沒有接話。因為你知道這兩者之間的距離。

  那個距離有時候很近,近到只是一念之差,有時候很遠,遠到整個青春都跨不過去。

  晚自習的時候,沈硯回來了。

  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外,七點多的時候,走廊的燈亮了,沈硯從樓梯口走出來,走到教室門口,沒有進來。

  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他在看沈渡。

  那個目光像是在問「你為什麼不在我旁邊」,又像是在說「我沒事」,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沈渡抬起頭,看到他了,兩個人隔著整個教室對視了一秒鐘,然後沈渡站起來,走出去。

  你坐在窗邊,看到他們站在走廊里,沈渡說了什麼,沈硯低著頭聽。

  沈渡的手抬起來,像是想碰沈硯的肩膀,但最後只是碰了碰他的書包帶子,沈硯抬起頭,笑了一下。

  然後沈渡回來了,沈硯走了。

  沈渡坐下來,翻開課本。你看著他的側臉,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

  但你猜他心裡不是這樣的。

  因為你看到他翻開的那一頁課本上,寫著兩個字——沈硯。

  不是新寫的,墨跡有點淡,像是寫了一會兒了,但他沒有擦掉。

  你轉回去看自己的課本,陶淵明旁邊你畫的那個小沈硯還在,縮在頁腳,皺著臉,很醜。

  你想把它擦掉,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擦。

  晚自習下課,你收拾書包準備走。沈渡忽然開口了。

  「___。」

  你轉過頭。

  「沈硯說,他今天買了草莓,放在你桌上了。」

  你低頭看了一眼桌面,桌角放著一盒草莓,和上次一樣。

  「他還說,」沈渡頓了一下,「這次是你讓他直接給的。所以不算他主動。」

  你忍不住笑了。

  「他讓你傳話的?」

  沈渡沒有回答,但他也笑了一下,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湖面。

  你拿起草莓,站起來。

  「幫我跟他說一聲謝謝。」你說。

  「你自己跟他說。」

  「他說不定又不認。」

  「他會認的。」沈渡說,「你說的,他都會認。」

  你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渡還坐在那裡,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著你桌上的那盒草莓被你拿走了,然後低下頭,繼續看他那本書。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們之間有太多年的默契,多到任何人都擠不進去。

  但你出現了 你剛好出現在他們開始發現,彼此不是全世界。

  你是那個讓他們發現世界比想像中大的人。

  你抱著草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草莓,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是沈硯的字跡:「這次的甜。」

  好像在說:「上次的不好吃不是我的問題,是草莓的問題。」

  你笑了一下。

  你撕下便利貼,折好,放進口袋裡。

  口袋裡已經有了一張沈渡的便利貼,兩張便利貼疊在一起,你不小心碰到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

  然後你繼續走,走得比平時快了一點。

  你忽然不想在路上待太久,你想快點回宿舍,把草莓洗了,吃一顆,看看是不是真的甜。

  然後你想在睡覺之前,想清楚一件事,你為什麼要在意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這些問題,你可能今晚想不清楚。

  但還有明天,還有以後。

  因為你還在這所學校,你還在他們中間,你還沒有走。

  而他們,也沒有要讓你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