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獨行末日,身後跟了個尾巴(17)

  林嶼恢復得比顧琛預期的還要快,第三次注射之後他已經能幫基地的物資隊搬貨了。

  雖然被那個帶隊的男人笑著趕回去讓再養養,但他蹲在倉庫門口幫著分揀了一下午的零件,貓趴在他膝蓋上曬著太陽,偶爾伸爪子扒拉一下從他手裡滑落的螺絲。

  你開始慢慢熟悉基地里的人。

  食堂掌勺的劉姐以前是中學廚師,至今堅持每天早上五點起來揉面。

  值班崗哨的老周輪班下來會在院子裡抽菸,煙是自己卷的,葉子裡摻了一點乾的薄荷,他遞過一根給你,你接過來抽了一口被嗆了,他在旁邊樂得皺紋都堆起來。

  顧琛忙著整理她的研究數據,管你借過一次手,讓你幫她按住實驗用的兔籠,你按了十幾分鐘,她扎了三次針才抽出一管血。

  她摘下手套嘆了口氣說動物和人的反應差異太大了,你問她那林嶼算不算活人樣本,她想了想說算,但要等他說了算。

  那天傍晚你從倉庫出來看見林嶼坐在院子那棵返青的樹底下。

  貓蹲在他旁邊的草地上,正認真地盯著面前一隻飛過的蝴蝶。

  蝴蝶翅膀已經殘破了一角,飛得歪歪斜斜的,貓蹲在地上沒有撲,只是看著它慢慢飛過去,頭跟著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扭回來舔自己的爪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林嶼看著貓笑了,伸手摸了摸貓的後頸。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沖你招了招手。

  你走過去在樹下坐下來,他把手裡一個什麼東西遞過來。

  一根的編繩,顏色新些,末端的結收得齊整。

  你接過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繩結的編法很細密,每個環都收得均勻。

  「新的?」

  「跟老周學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崗哨。

  「他捲菸葉的結法跟編繩差不多,我看了兩天學會了。這根是給你編的。」

  你握著那看了片刻,然後低頭把它系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繩結收緊之後在皮膚上留下一點輕微的觸感,粗糙有質地的像一道不太起眼的標記。

  他看你系好了,目光在那停了一會兒,然後彎了彎嘴角,沒有說什麼。

  貓終於追上了那隻蝴蝶,撲了一空從半空中落地打了個滾。

  它滾完之後爬起來若無其事地舔了舔前爪,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嶼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傍晚的空氣里傳出去很遠,混著樹葉的沙沙響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氣味。

  你靠著樹幹坐著,貓踱回來臥在你腿邊,肚子貼著你腳踝的側面,暖而沉的一小團重量。

  後來幾天你慢慢發覺基地里開始往你們這邊投遞一些善意。

  劉姐打飯的時候給林嶼多舀了一勺肉,說他太瘦了得補補。

  老周值班下來有時候會帶半包薄荷捲菸葉放在窗台上,說給你們嘗嘗鮮。

  顧琛偶爾經過看見你們坐在樹下,會丟下一句注意觀察有沒有反覆然後走開。

  「他們人挺好的。」林嶼說。

  「跟路上遇見的不太一樣。」

  「因為這裡有牆,有存糧,有餘力。」

  「那以後呢?等外面都變成這樣了,大家是不是就都能像這樣了?」

  你想了想:「也許。等風把種子吹到的地方都長出牆來,等散開的人重新聚攏,等這些東西適應了新的土壤之後長出來的東西能撐住頭頂那片天,那時候大概就差不多了。」

  他聽完了,低頭把貓抱起來舉到眼前:「你聽到了嗎?以後有地方住了。」

  貓被舉著四爪懸空,尾巴垂下來甩了甩,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對著貓認真地說,「有太陽有牆有肉吃……有人收留我們了。」

  貓伸出爪子按在他鼻子上。

  他皺著臉眯著眼往後仰了仰,然後又把它摟回懷裡。

  晚風從那棵樹上落下來,把幾片嫩綠的葉子吹得輕輕翻動。

  院子裡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說著明天輪班的安排,遠處的煙囪里冒出細細的炊煙。

  你坐在樹底下,左手腕上那根新編的紅繩貼著皮膚傳來粗糙而妥帖的觸感,貓在你腳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林嶼靠在樹幹上閉了會兒眼睛。

  你以為他睡著了,但他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輕而含糊,像半夢半醒之間滑出來的一句話:「現在這樣挺好的,不用再數日子了。」

  你側頭看他,他確實快睡著了,呼吸開始變得悠長,頭微微歪著,朝你的方向偏了那麼幾度。

  貓在他腿邊的草地上團成一個暖色的球,尾巴尖輕輕搭在你鞋面上,一下一下緩慢地晃著。

  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開飯了,林嶼被那聲喊震醒了一下迷迷瞪瞪睜開眼,對你說走吧吃飯,然後站起來朝食堂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你。

  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跟上去和他並肩走,貓跟在兩個人腳邊小跑著,步伐輕快。

  食堂窗口傳來劉姐中氣十足的招呼聲:「今天有紅燒肉!你倆過來多打點!」

  林嶼應了一聲,側過頭來對你笑了一下,鼻尖上還沾著一點剛才打盹時蹭到的草葉碎屑,被暮光照成一小粒半透明的金色。

  你伸手把那粒草屑拈掉了,他偏了偏頭沒有躲,目光落在你收回去的手指上然後又抬起來看著你。

  「走吧,再不去紅燒肉就沒了。」

  他應了一聲好,邁開步子朝食堂快步走去,貓被他帶動著也小跑了起來,兩隻耳朵在風裡翻過去又立起來。

  你跟在他們後面走進食堂那扇被煙火氣烘得微微變形的門裡,裡面熱氣騰騰的,燈光暖黃,飯菜的氣息混著人聲撲面而來,把傍晚的暮色徹底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