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獨行末日,身後跟了個尾巴(10)

  某天中午,你們發現了一座廢棄工廠,工廠坐落在丘陵之間一片平緩的窪地里,灰白色的混凝土外牆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

  幾根煙囪歪斜著刺向天空,像折斷後沒能完全倒下的手指。

  你站在高處的坡地上看了一會兒,注意到工廠的圍牆大部分還完整,入口處的大門半開著,門軸鏽得發紅,但門體本身沒有倒。

  廠區外圍沒有活動的跡象,裡面也看不到變異者徘徊的輪廓。

  「下去看看。」你說。

  林嶼跟在你後面沿著坡地往下走,貓蹲在他肩上,耳朵時不時轉一轉。

  你們從半開的鐵門側身擠進去,廠區裡面比外面看著要規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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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廠房占了大部分面積,旁邊有幾間附屬的小樓,窗戶大多碎了,但樓體還算完整。

  你注意到地面上有幾道較新的輪胎印,邊緣還清晰,應該是最近兩周內留下的。

  你示意林嶼等在原地,自己先繞著主廠房走了一圈。

  廠房內部空曠,排列著幾排落滿灰塵的工具機和操作台,高處有吊車軌道橫貫著,天光從破損的頂棚漏下來,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垃圾和碎屑,但沒有血跡屍體,也沒有明顯的生活痕跡。

  你確認安全後朝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林嶼抱著貓走進來,貓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伸了個懶腰,開始慢悠悠地探索這個新環境。

  「這裡能住。」你放下背包,「先把門窗檢查一遍。」

  你們花了大半個下午把主廠房和幾間附屬房間清理了一遍。

  其中一間像是以前的辦公室,桌椅還在,抽屜里散落著泛黃的圖紙和報表,角落裡有一個鐵皮柜子,打開來裡面有幾條完好的毛毯和半箱蠟燭。

  林嶼把那幾條毛毯抖開看了看,折好放在桌上,又把蠟燭一一收好,找了一隻空的金屬罐子當燭台。

  你蹲在主廠房靠里的位置查看地面。水泥地上有幾處淺淡的暗色痕跡,已經干透了,形狀不太規則,看不出是什麼留下的,但位置集中在一台大型工具機的底座周圍。

  你觀察了一會兒,沒有找到更多相關的線索,站起來繼續檢查牆壁和角落。

  牆壁上有一些用指甲刻出來的痕跡,是一些潦草的日期,斷續地記錄了大約十幾天的時間,之後中斷了。

  林嶼從辦公室走出來,懷裡抱著一隻他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搪瓷杯,裡面積了灰,但他擦乾淨了,遞到你面前:「給你泡茶用。」

  「你從哪兒找的?」

  「隔壁茶水間,柜子裡面有整套的,但只有這個沒摔壞。」

  他舉著杯子給你看,白底藍邊,磕了一個小缺口但整體完好。「以後你喝水可以用這個,比瓶子好。」

  你接過那隻搪瓷杯,指尖觸到杯壁上殘留的涼意。

  杯壁內側還有一點細碎的茶垢痕跡,洗過但沒完全洗掉,透著一股陳年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氣息。

  你把這股氣息收進手裡握著,然後放在了自己背包旁邊的地面上。

  貓已經繞著廠房走了好幾圈,最後跳上一台閒置的切割工具機的操作台面,蹲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你們。

  它尾巴垂在台面邊緣慢慢擺著,像是已經宣布了這個位置是它的領地。

  那天晚上你們沒有走。

  你檢查了工廠的圍牆情況,確認進出的路線只有正門那一條,而且正門內側可以重新用鐵管封死。

  你在外圍的圍牆四角各放了幾顆碎石子,如果有人翻牆進來,石子滾落的動靜足夠你聽見動靜。

  林嶼在辦公室那間屋子裡鋪了毛毯,點了蠟燭。

  你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地板上跟貓說話,貓蹲在他對面,他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的細鐵絲,輕輕晃著逗貓伸爪子,貓撲了兩次沒撲到,停下來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後不屑地轉了個身把屁股對著他。

  「它不理我了。」他抬頭看見你,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

  「你拿鐵絲逗它,它覺得你在耍它。」

  「我就是在逗它玩。」

  他低下頭去看貓,貓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它現在脾氣大了,以前蹲在路邊碗裡喝水的時候多乖,現在會挑食了。」

  「你慣的。」

  「那我就是慣的。」他拍了拍貓的背,貓被他拍了兩下又回過身來了,湊過去蹭他的手指。

  「慣就慣吧,現在有地方住了,它想挑食也挑不了多久,明天我去周圍找找有沒有能抓的東西。」

  你靠著門框看他。

  燭光把房間照成暖黃色,他的側臉被光勾勒出柔和的弧線,貓的毛在光里泛著一層絨絨的暖意。

  他已經不再用客氣隨時準備離開的姿態坐在這間屋子裡了。

  他盤著腿坐著,背靠著床腳,整個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舒展開了,像一株被移進合適土壤的植物,從緊縮的莖葉里慢慢放出本該有的形狀。

  「林嶼,你明天跟我一起出去。」

  「好。」他沒有問去哪兒,也沒有問去幹什麼。

  他抬頭看你的時候燭火在他眼睛裡跳了兩跳,他彎了彎嘴角,「我跟你去。」

  夜靜下來之後你在主廠房靠里的位置鋪了睡袋,離辦公室那間屋子有幾步路。

  你躺下來看著高處的吊車軌道和破損天棚外黑沉沉的夜空,聽著廠房裡偶爾的金屬熱脹冷縮的細微聲響,那些聲響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了,又漸漸被夜的安靜壓下去。

  你聽見辦公室那邊的動靜停了一會兒,然後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走出來,在你睡袋旁邊大概兩米的地方停了。

  你沒有睜眼,但從呼吸聲判斷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了你睡袋邊沿。

  他站起來走回去了,腳步聲輕而穩,辦公室的門被虛掩上了。

  你等他的呼吸聲徹底安靜之後才睜開眼,伸手摸了一下他放下的東西。

  是那隻搪瓷杯,裡面裝了大半杯水,杯沿擱著半根蠟燭,燭芯被剪短了,像一個還沒點但隨時可以亮起來的火。

  你握著那隻杯子慢慢坐起來,杯壁的涼意貼著你的掌心滲進去,透過那層釉面帶著一種樸素讓人安心的重量。

  他大概算過你晚上會渴,也大概記得你之前說過夜裡容易醒。

  他沒有直接說,把這杯水放在了你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握著杯子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拂過杯沿,發出一聲極微的嗡鳴。

  你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躺回去重新合了眼。

  手裡還握著那隻搪瓷杯,暖黃的光沒有出現。

  那股涼絲絲的觸感一直貼著你的指腹,被夜裡的溫度慢慢浸透了,直到最後不再分出哪些是金屬的冷,哪些是你自己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