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哥倆好」(2)

  你來這所學校已經有一周了,一周的時間足夠你摸清很多事。

  比如食堂哪一窗口的飯最好吃,大姨的手最不抖,哪個老師愛查作業,哪些同學最好離遠一點……

  比如沈渡和沈硯,他們比傳聞中更形影不離。

  每天早上你到教室的時候,沈硯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你一開始以為是沈硯自己準備的,後來有一天你到得早,看到沈渡站在三班門口,把保溫袋放在沈硯桌上,然後轉身走了。

  他路過你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很輕,像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你禮貌的點了回去。

  那是你們之間唯一的一次交流。

  沈硯每天踩著上課鈴進來,坐下,然後打開保溫袋開始吃早餐。

  他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吃完了把保溫袋疊好放回桌肚裡,然後趴下睡覺,你跟他的對話基本維持在每天兩句:「讓一下」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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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這樣挺好,你不需要一個話多的同桌,他看起來也不需要任何人。

  傍晚,你值日完準備走,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看到一群人在打球。

  你本來沒在意,但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是沈硯,穿著紅色球衣,正運球過人,他打球的樣子和他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他像沒睡醒,懶洋洋的,什麼都無所謂,但在球場上,他的眼睛裡有了光,動作又快又狠,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你站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你看到他進球後朝場邊看了一眼。場邊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瓶水,正看著他,是沈渡。

  他已經換好了校服,書包放在腳邊,看起來是剛開完會,順路過來的,沈硯進球後朝他揚了揚下巴,沈渡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畫面讓你想起一個詞:結界。

  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你站在場邊,離他們十幾米遠,但你覺得你好像在另一個世界。

  你轉身走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你排在隊伍中間,前面隔了幾個人的位置是沈硯。

  他沒發現你,不,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你,你們雖然坐了同桌,但一周下來說的話不超過二十句。

  他端著餐盤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你。

  「讓一下。」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不耐煩。然後他看到了你的臉,頓了一下。「……哦。」

  「哦什麼?」你說。

  「沒什麼。」他端著餐盤走了。

  你覺得他有病。

  你打好飯,端著餐盤找位置,食堂二樓靠窗有張小桌子,平時沒人坐,因為得穿過整個食堂才能到那裡,你不介意,端著盤子走了過去,坐下的時候你才發現隔壁桌是沈渡。

  他一個人,面前擺著一碗麵,正在看手機。

  你坐下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繼續看手機了。

  你開始吃飯。

  過了一會兒,你聽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哥,你怎麼坐這兒?」

  是沈硯。他端著餐盤,站在沈渡旁邊,皺著眉,看起來不太高興。

  沈渡說:「哪兒都一樣。」沈硯說:「不一樣。這兒太遠了。」他把餐盤放在沈渡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從你坐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看到沈硯的側臉。他好像終於發現你了,轉過頭來,表情從「找哥哥」變成了「怎麼又是你」。

  「你跟蹤我?」他問。

  「我比你先到。」你夾了一筷子青菜,「是你跟蹤我。」

  他噎了一下,沈渡抬起眼睛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沈硯,沒說話。

  「你一個人坐這兒?」沈硯指著你那桌,語氣嫌棄,但他的目光在你盤子裡掃了一圈,「你就吃這些?」

  「有問題嗎?」

  「沒有。」他說,轉回去了。

  你繼續吃飯。

  過了一分鐘,你的桌上多了一盒酸奶。是沈渡從隔壁桌推過來的,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你,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看了一眼那盒酸奶,又看了一眼沈渡,他正在吃麵,吃相和他人一樣,不急不慢,安安靜靜。

  你想起之前宋晚跟你說過的話:「沈渡那個人吧,對誰都很客氣,但你對他的客氣不會有任何期待,因為他對誰都一樣。」

  酸奶你喝了,心裡覺得拒絕一個沒看你的人,顯得很蠢。

  下午你去交社團申請表,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遇到了沈渡。

  他剛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走廊里只有你們兩個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好。」你說。

  「嗯。」他說,點了一下頭,從你旁邊走過去了。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任何寒暄。

  你覺得自己像一陣風,從他旁邊吹過去了。

  你覺得這樣很好。

  你不需要一個對你特殊的人,你只需要一個正常的環境,正常地讀書畢業考上大學,沈渡和沈硯是什麼樣的關係,跟你沒有關係,你是來學習的。

  ……

  晚自習你寫完作業開始刷題,你後面的女生林小禾戳了戳你的背,小聲問你借東西,你遞給她的時候,沈硯忽然坐起來了。

  你已經習慣了他晚自習全程趴著睡覺的習慣,他忽然坐直,你反而覺得不太對勁。

  你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沒看你,他看著門口,走廊的燈亮著,門口沒有人。

  你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二十。

  你繼續做題,過了大概兩分鐘,門口有人輕輕敲了一下門框。

  沈渡站在那裡,穿著深灰色的衛衣,手裡拿著兩杯喝的。

  沈硯站起來,走出去。

  他們站在走廊里說話,隔著一扇窗戶。你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沈硯的側臉,他低著頭,沈渡比他高半個頭,正側著臉聽他說話。

  沈硯說了什麼,沈渡笑了一下,把其中一杯遞給他,沈硯接過來了,沒喝,拿在手裡轉了轉。

  晚自習下課鈴響了,沈硯回到座位上收拾東西,把那杯喝的放在你桌上。

  「我哥多買的。」他說,沒看你,把書包甩到肩上,走了。

  你看著桌上那杯東西。杯壁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面寫著兩個字:「你好」。

  是沈渡的字,你在之前看過的文件上見過,字跡很清瘦,一筆一划都寫得很規矩。

  你好。

  好像在說:我還沒正式跟你打過招呼。

  你把便利貼揭下來,猶豫了一下,夾進了課本里。

  第二天你終於知道為什麼沈渡每天都來給沈硯送早餐了。

  因為沈硯不吃食堂的早餐,因為他根本起不來。

  宋晚跟你說,沈硯高一的時候經常不吃早餐就來上課,胃疼到進過醫務室,沈渡知道之後,開始每天給他帶。

  「風雨無阻,」宋晚說,「有一天下暴雨,我們都以為沈渡不來了,結果他比平時還早到了十分鐘。褲腿全濕了,書包用塑膠袋包著,裡面的早餐還是熱的。」

  你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你在想一個問題,一個人為另一個人做到這種程度,那是什麼?

  你想到的第一個詞是家人。

  但如果是家人,為什麼班裡的同學提起他們的時候,表情總是微妙的?

  為什麼宋晚說到沈渡每天給沈硯送早餐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知道我在暗示什麼的曖昧?

  你想不通,也沒有再想。

  周末你難得睡了個懶覺,被手機震動吵醒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是林小禾發的消息,問你周一的話劇社活動去不去。

  你回了個去,正要放下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以為是林小禾,打開一看,是個沒備註的號碼。

  「你周末一般幹嘛?」

  你看了兩秒。號碼不在你的通訊錄里,你想了想,上周運動會後你收到過一條簡訊,沈硯用這個號碼發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哥對我太好了。

  你當時沒回,後來也忘了。

  你盯著屏幕想了三秒鐘,回了一條:「你誰?」

  對面沉默了大概一分鐘。

  「沈硯。」

  「哦。有事?」

  「沒事。隨便問問。」

  你沒回了。

  過了五分鐘,他又發了一條:「你昨天把酸奶喝了?」

  「你哥給的,不喝浪費。」

  「好喝嗎?」

  「一般。」

  「那你下次別喝了。」

  你覺得他莫名其妙,沒回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不是沈硯,是另一個沒備註的號碼。

  這條更短:「我是沈渡。酸奶的事,下次我買別的口味。」你看著屏幕,覺得這對兄弟是不是商量好了來騷擾你。

  你回了一個:「不用了,謝謝。」

  沈渡沒有再回。

  周日下午你提前回學校,路過操場的時候看到沈渡一個人坐在看台上,面前攤著一本書,但他沒有在看。

  他看著遠處的跑道,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沒有停下來,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裡,風吹著他的頭髮,書頁被風翻過了一頁,他沒有翻回來。

  你上了樓,回到教室。

  你的桌上多了一盒草莓,旁邊沒有紙條,沒有留言,你不知道是誰放的,也不確定是不是給你的。

  你把草莓放到了桌角後就出去上廁所了。

  等你回到教室的時候,草莓還在。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草莓是沈硯買的。他不知道怎麼給你。你別告訴他我說了。」

  你認出了這個字跡,是沈渡的。和杯子上的字是同一個人寫的。

  你看了一眼旁邊的空座位,沈硯還沒來。

  你把便利貼折起來,放進了口袋。

  草莓你留下了,等沈硯來的時候,你推到他桌上。

  「你的。」你說。

  他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你一眼。「不是我的。」

  「那你買的誰?」

  他沉默了,你知道你猜對了。

  他確實買了草莓,但他不知道怎麼給,所以放在了沈渡那裡。

  沈渡幫他放了,又告訴了你,兄弟之間的默契被他倆用在了這種事上,你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你以後要給我東西,直接給,不用經過你哥。」

  沈硯的耳朵紅了一下,他低下頭,從草莓里拿了一顆,咬了一口,汁水染紅了嘴角。

  「你想多了,」他說,「那不是給你的。」

  「那你放我桌上?」

  「你桌子離門口近。順手。」

  你看著他那張明明被拆穿了還要嘴硬的臉,忽然覺得他好像沒那麼難搞了。

  也許只有沈渡知道怎麼靠近他。也許連沈渡都不知道。

  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你坐在樹蔭下喝水。

  沈硯從操場那邊走過來,在你旁邊隔了兩個身位的地方坐下,他沒看你,也沒說話,就坐在那裡,喝他的水。

  過了幾分鐘,沈渡從教學樓那邊過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應該是剛從辦公室出來。

  他走到操場邊,看到了你們,你坐在樹蔭下,沈硯坐在離你兩個身位的地方,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誰都沒走。

  沈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在沈硯的另一邊坐下了。

  三個人,樹蔭下,誰也不說話。

  風吹過來,把地上的落葉吹起來,打了一個旋,又落下去。

  你忽然覺得那個畫面有點荒謬,兩周前你還不認識這兩個人,兩周後你跟他們坐在同一棵樹下面,像是什麼很自然的事情。

  下課鈴響了,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了。」你說。

  沈硯沒動。沈渡抬頭看了你一眼,說:「嗯。」

  你走了幾步,聽到身後沈硯的聲音,不大,但你能聽到:「她今天沒跟我吵架。」

  沈渡說了什麼,你沒聽清。

  但你聽到沈渡笑了。

  很低的笑聲,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又不想讓人知道。

  你背著書包往教學樓走,夕陽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意識到自己開始在意了。

  在意他們之間的對話,在意沈渡寫在便利貼上的字,在意沈硯耳朵紅的時候你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

  你說過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是直男!兩位都是直男੭ ᐕ)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