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獨行末日,身後跟了個尾巴(3)

  上午你們穿過一片城鄉結合部的集鎮,街道兩側的店鋪門板歪斜著,招牌掉了大半,滿地碎玻璃和散落的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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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正低頭看地上一個翻倒的行李箱,餘光里忽然有什麼東西從左邊那家五金店裡撲出來,速度很快,帶著一股腐臭的風。

  你側身閃避的同時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但那個人影在距離你兩步遠的地方被林嶼從側面撞開了。

  他整個人撲過去把那東西撞飛了半米,自己也踉蹌了兩步跪在地上。

  你握著匕首看清了那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東西——曾經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沾滿暗褐色污漬的襯衫,半邊臉像被什麼東西啃過,眼珠渾濁得像蒙了一層霧。

  他張著嘴發出一種低啞的嗬嗬聲,唾液混著暗色的液體從嘴角淌下來,四肢著地朝林嶼的方向又爬了過來。

  你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肩胛骨,匕首從他後腦刺進去。

  他掙扎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你拔出匕首在屍體衣服上擦乾淨血,轉頭看林嶼。

  他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還抱著貓。貓被剛才的劇烈動作驚到了,整隻炸著毛縮在他懷裡發抖,但林嶼把它護得很好,貓身上一滴血都沒沾到。

  他自己左臂的袖子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底下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痕,不深,但已經破了皮。

  「他抓了你?」

  「蹭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頭看你,「沒事,不疼。」

  你走過去蹲下來捏住他手腕把袖子撩上去。

  傷口確實不深,三道平行的抓痕,破了表皮正在往外滲血珠。

  你從背包里取出半瓶酒精倒上去,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但沒有縮手,咬著下唇忍住了,等你把紗布纏上去綁好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剛才為什麼要撲過來?」

  「他要抓你。」

  「我能躲開。」

  「我知道。」他說,低著頭看你給他打結的手,「但我看見他朝你撲的時候沒想那麼多,身體比腦子快。」

  他說完抬眼看了看你,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你生氣了?」

  「你下次再撲上來,我就不管你了。」

  他點了點頭,但你知道他沒聽進去。

  因為他低頭把貓從懷裡撈出來檢查的時候動作很輕穩,確認貓沒事之後才把它放回臂彎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抬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表情平靜,像是那個東西只是一根碰巧倒下來的電線桿。

  「走吧。」你說。

  他跟上來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些,胳膊上纏著的白色紗布在灰撲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你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傷口位置離他抱貓的手腕很近,那塊紗布系得還算齊整,他走路的時候手臂自然垂著,貓窩在他那邊的手臂彎里,偶爾舔一下紗布的邊緣。

  那天下午你們在一家廢棄的衛生院裡休息。你在藥房翻找有用的藥品,他在門口把門板半掩上,用幾張桌子和一把翻倒的椅子抵住入口。

  貓蹲在他腳邊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耳朵不時轉動一下。

  你從柜子底層翻出幾盒抗生素和繃帶塞進包里,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捲起袖子檢查自己的傷口。

  紗布已經被血洇出了幾塊暗色,他撕開看了看,又仔仔細細地重新包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儘量不弄疼自己。

  貓跳上長椅湊過去嗅了嗅他的手臂,他偏頭對它笑了一下:「沒事,不疼。」

  你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我看看。」

  他仰起臉看你,猶豫了半秒然後伸手把纏好的紗布鬆開讓你檢查。

  傷口沒有再滲血,邊緣微微發紅但沒有感染的跡象。

  你重新幫他處理了一下,上藥的時候他抿著嘴沒出聲,但你注意到他另一隻手的手指攥緊了長椅邊緣的木板縫隙,指節泛了白。

  「疼就說。」

  「不疼。」他還是那兩個字。

  你低頭給他纏新的紗布,一圈一圈繞過去,他手臂上那根紅繩在白色紗布旁邊格外顯眼。

  你注意到那根繩子的末梢有一個小小的結,編法不複雜但很整齊,像是被人認真打過很多次才固定下來的。

  「誰給你編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編的。以前看別人戴,覺得好看就學著編了一根,後來戴上了就沒摘過。」

  他停了停,「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習慣了。」

  你沒有再問,把紗布打結固定好,把剩下的藥收回包里。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彎了彎胳膊,然後抬頭沖你笑了笑:「你包紮的手法比醫院護士還利索。」

  「以前學過。」

  「那你是幹什麼的?末日之前。」

  你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想了解一下。」他把貓抱起來舉到臉前,「它也想了解。」

  貓被他舉著四隻爪子懸在半空,尾巴垂下來輕輕晃著,表情無辜地看著你。

  你轉開視線去收拾背包,聲音平淡地落下來:「醫生,急診科。你呢?」

  「我還在讀書,沒畢業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他把貓放回膝蓋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本來在寫畢業論文,寫了一萬多字,電腦沒電之後全沒了,也不知道學校現在什麼樣。」

  「你關心學校?」

  「也不是。」他低頭摸著貓的背,「就是覺得那段時間挺沒勁的,天天糾結論文寫不完怎麼辦,畢業之後去哪兒,工作好不好找。」

  「現在回頭看覺得那些事真小。」

  他頓了頓,「但小也有小的好,為那種事發愁說明日子過得正常。」

  你背上包走到門口把擋門的桌椅挪開,他跟著站起來抱著貓走了過來。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最後一道餘暉貼在遠處的樓宇輪廓上把天際線燒成了一道細長的紅金色的邊。

  風裡那股腐爛的氣味比白天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枯草被烈日曬過之後蒸發出來的乾燥氣息。

  「今天晚上不住這兒。」你說,「前面有個加油站,去那邊。」

  「好。」他跟上你,步子比白天慢了一點,但你注意到他護著貓的那隻手臂始終收在胸前,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拳頭又鬆開,像是在適應那圈紗布帶來的新的觸感。

  你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餘光能看見他手臂上那截白色在暮色里慢慢變暗。

  風把後面他的腳步聲送過來,踩在碎石上,一深一淺,但因為多了另一道更輕的足音。

  小貓在他懷裡偶爾蹬一下後腿的動靜,整條路上忽然像有了某種屬於活著的節奏。

  你不知道他還能跟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帶他多久。

  但起碼在這個晚上,在太陽徹底沉下去之前,那條路上確實有兩雙腳在交替往前邁著,一前一後,中間隔了一個剛剛好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