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回來的那天晚上謝允去寵物店接貓。
你站在店門口等著，透過玻璃門看見他蹲在籠子前面跟貓打招呼，說了半天貓才從窩裡慢吞吞地走出來，繞著他腳邊轉了兩圈，然後被他一整隻撈起來摟在懷裡。
他出來的時候把貓舉到你面前：「姐姐你看，它胖了。」
確實圓了一圈，毛色比走之前更亮，在他掌心裡癱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你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眯著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在謝允手腕上懶洋洋地甩了一下。
「寄養那邊給餵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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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怪它，是我沒囑咐清楚。」
謝允把貓抱在懷裡順著毛，走了兩步又低頭跟貓說話，「回家了回家了，以後不給你放外面了，你想吃多少爸爸給你買。」
你們沿著江邊往回走，貓窩在他臂彎里眯著眼，偶爾伸出一隻爪子搭在他袖口上。
雨後江面的水汽浮成一層薄霧，對岸的燈火在霧裡暈開了邊緣，整座城市顯得比平時安靜許多。
他走在你旁邊，步子不緊不慢的，側頭看了一眼江面又轉回來看你。
「姐姐，我以前一個人走這段路的時候就在想，什麼時候能兩個人一起走。」
「你現在不是兩個人嗎？」
「現在是三個人。」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它也算。」
「那以後要是更多了呢？」
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容從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他沒有接話，伸手過來把你空著的那隻手握住了，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
兩個人三隻手一隻貓沿著江邊慢慢地走著，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水聲，江風吹過來的時候他往你這邊偏了偏，肩膀輕輕抵著你的肩膀。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像江水流過那個彎口之後變得平緩而開闊。
謝允後來確實學會了那道家傳的糖醋排骨，還把配方記在一個小本子上，說等他媽老了做不動了就由他來繼承。
貓從圓糰子長成了一隻結實的成年貓，每天在貓爬架最高層趴著俯瞰全家，偶爾跳下來碰翻桌上的水杯，被謝允追著繞客廳跑兩圈再若無其事地跳回架子上去。
素圈他已經戴習慣了，偶爾洗完澡忘了戴就會翻箱倒櫃地找，找到了才安下心來重新套上。
你笑他把它當護身符了，他說本來就是，比紅繩還靈的護身符。
後來有一天下午你們坐在陽台上曬太陽，兩個懶人沙發麵對面放著，貓在中間那張小圓几上趴著打盹。
他把手機舉起來對著你和貓拍了一張照片，拍完拿過去自己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鎖了屏放回口袋裡。
「你又偷拍？」
「這次不是偷拍，是正大光明地拍。」
他靠在沙發里，陽光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里，那根紅繩還系在他手腕上，但旁邊多了一枚戒指，在光線下亮而妥帖。
「姐姐，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幫我付那一塊五的時候穿的是什麼衣服嗎？」
「不記得了。」
「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他說，「扎著馬尾，結帳的時候卡刷得很快，都沒有猶豫。」
「你連這個都記得？」
「記得。」他把臉側過來擱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你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本已經讀了很多遍的書，「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我就把這件事記下來了，以後每一次碰面我都記，記了很多頁。」
「後來你都搬過來了，我就不記了，因為不用記了，每天都是新的。」
貓在圓几上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曬著太陽。你伸手過去碰了碰它的耳朵，它動了動，但沒有睜眼。
陽台上的風輕輕的，把晾衣架上那件他的白T恤吹得微微擺動，江面上有船經過，留下一道細細的白浪然後消散了。
你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他的輪廓在逆光里顯得有些虛，但那雙眼睛穩穩地落在你身上，像從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移開過。
「你以後還裝窮嗎？」
他想了想，然後笑了：「不裝了，裝窮太累了。」
「而且我現在有戒指了，不用再拿一塊五毛錢騙你回頭了。」
「那你當初要是沒碰上我呢？」
「沒碰上就換別的辦法。」他說得坦然，「城市就這麼大，總能碰上的。」
「碰上了就認識了，認識了就能喜歡了，喜歡了就能在一起了。我就是花了點時間，但花得值。」
你靠在沙發里看著他。
陽光暖融融地覆在兩個人身上，貓貓的呼嚕聲均勻而綿長，江風帶著水汽的味道從遠處慢慢吹過來。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你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那隻手，拇指輕輕蹭過邊緣，動作輕而自然，像做過一千遍。
從一塊五開始，中間穿過那麼多條謊言和那麼多場精心計算的偶遇，最後落在這兩個懶人沙發之間，落在他握著你的手這個普通的下午。
他大概還在心裡悄悄覺得這一切是他賺來的。
但你清楚，那些從他手腕上露出紅繩的第一個夜晚開始就一直在生長著的東西，從來不是什麼算計能織得出來的。
小貓醒了，跳下圓幾走到謝允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腳踝。
他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把它撈起來放在自己肚皮上，它轉了兩圈盤成一個圓，重新閉上了眼。
「姐姐。」
「下周我生日，你要給我過。」
「哪年沒給你過？」
「今年是第一個有戒指的生日。」他把貓往懷裡攏了攏，抬起頭來看著你，眼睛彎著，「不一樣的。」
他靠在沙發里抱著貓看著你，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