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一陣強烈的雜音中醒來的。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無數條聲波同時湧入你的耳朵，嗡嗡嗡嗡，吵得你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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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微亮，雨已經停了。
然後你聽到了那句話。
「她睡著的樣子好乖……」
你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聲音很低很低，像是不敢發出聲音一樣，小心翼翼地在你腦海里浮現。
那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你的意識里。
是周敘白的聲音。
可他的嘴唇沒有動。
他正側躺著，面朝你的方向。
天光很淡，但你分明看到他睜著眼睛，安靜地看著你。
「睫毛好長。」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昨天化妝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更早，以前在圖書館，她趴在桌上睡著的時候，我就想說了。」
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以前在圖書館？
他注意到過你？
「夢到什麼了，眉頭皺成這樣。」 那個聲音頓了頓，「是不是我昨晚說了什麼過分的話……我又搞砸了，對吧。」
心跳在加速。
你終於想起來了——三天前，你莫名其妙地獲得了一種能力。
讀心術。
毫無徵兆的，像是某種惡作劇一樣的超能力，突然就降臨在了你身上。
起初你以為是幻覺，因為你聽到了樓下鄰居抱怨水管的聲音，聽到了外賣小哥吐槽路況的聲音。
直到你在電梯裡聽到了老闆的想法——「這個月的績效再不合格就開了她」。
你才知道，這是真的。
你能聽到別人心裡的話。
但這個能力有個奇怪的限制，你聽不到所有人的心聲。
有些人你靠近一百遍也聽不到一個字，有些人你隔著一道牆都能聽到。
你不知道規律是什麼。
而現在，你聽到了周敘白的。
「她昨晚是不是哭了。」
那個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有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
「枕頭是濕的。我聽到了啜泣的聲音。」
你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連這個都知道？
「也是……誰願意嫁給一個廢物。」 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你幾乎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周敘白，你算什麼東西。喪門星。拖累。你配嗎？」
你在那一瞬間忘了呼吸。
喪門星？
拖累？
他在說誰？
「爸的事……媽的事……都是因為你。現在還要拖累她。」 那個聲音在顫抖，即便是在心裡，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壓制住某種情緒，「你這種人，離她越遠越好。」
你終於明白了一切。
這些年你一直以為他高不可攀、光鮮亮麗，以為他是天之驕子，不屑於看你一眼。可他的心裡，居然是這樣的。
他把自己踩進了泥里。
他覺得自己不配活著。
而你，竟然從來沒有發現過。
「該起來做早飯了。」 那個聲音忽然變了一種調子，像是強迫自己從某種情緒里抽離出來，「她昨天沒吃多少東西……累了一天，肯定餓了。」
他輕輕掀開被子，動作慢得像是怕驚動一隻蝴蝶。
他站起來的時候，你看到了他的背影。
比昨天更瘦了。
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得像要破出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你一眼。
目光沉沉的，很安靜。
像一片沒有人跡的雪原。
「周敘白。」 他在心裡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一種告誡，「別做夢了。」
門被輕輕帶上了。
你躺在一片靜默里，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來。
他以為他配不上你。
可你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你才是那個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