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班回來，推開門就看見客廳角落裡多了一個貓窩，淺灰色的絨布墊子，旁邊放著兩個碗，一個裝了水一個空著。
貓窩裡蜷著一隻巴掌大的橘色奶貓，團成一團睡得正香，呼吸把絨毛吹得一顫一顫的。
「謝允。」你站在玄關沒動。
他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拿著一團沒揉好的麵團：「姐姐你回來了？等一下，我手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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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洗了手跑過來，站在你面前，擦了擦手然後彎腰把那隻貓撈起來捧到你面前，「你看，我在樓下撿的，它自己在垃圾桶旁邊叫，我就帶回來了。」
奶貓被他捧在掌心裡，醒了，眯著兩粒玻璃珠似的眼睛看你，張嘴打了個哈欠，粉色的舌頭卷了一下，然後又歪頭把腦袋扎進他指縫間準備繼續睡。
「你撿貓之前想過怎麼養嗎？」
「想好了。」他舉著貓給你看，「我問過寵物店的人了，說先帶它去檢查，打疫苗，吃幼貓糧，大一點了做絕育，該買的東西我都下單了，明天就到。」
「你動作還挺快。」
「沒辦法。」他把貓放回窩裡，那隻小傢伙又縮成球睡了，「它一直在叫，我覺得我不能不管。」
你蹲下來看著那隻奶貓。
它太小了，耳朵還沒完全立起來，身上一層茸茸的絨毛在燈光下顯得蓬鬆而暖。
謝允也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側頭看你：「姐姐，你喜歡嗎？」
「還行。」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給它找個領養，我就是怕它在外頭過夜不行才先帶回來的。」
你伸手碰了碰貓的耳朵，它動了動，奶聲奶氣地哼了一下，往窩深處又縮了縮。你收回手站起來：「留著吧，養著玩。」
他眼睛亮了，站起來跟著你進了廚房，嘴裡絮絮叨叨地說今天下午帶貓去寵物醫院花了多少錢，醫生怎麼說的以及什麼時候該打第一針。
你靠在料理台邊上看著他繼續揉面，手指上沾著白乎乎的麵粉，揉面的動作熟練而專注，案板旁邊放著已經調好的餡料，是你喜歡的那家餃子館的口味。
「你晚上包餃子？」
「嗯，你不是念叨過想吃手工餃子嗎？」他回頭沖你笑了笑，「正好今天有空就做了，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很快就好。」
你站在旁邊沒走，看著他揉面擀皮包餡，動作一氣呵成。
灶上的鍋已經燒了水，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
他包餃子的手法利索，餡料放得均勻，每個褶子都捏得齊整，排列在案板上像一排小白元寶。
「你現在連餃子都會包了？」
「現學的。」他低頭捏著最後一個餃子的收口，「看了幾個視頻，試了幾次就會了，不難。」
「不難？」你拿起一個他包好的餃子翻來覆去看了看。
「那你挺厲害的。」
「那姐姐包餡我捏褶，我們配合著來。」
他說著把包好的餃子端到鍋邊，一個一個輕輕放下去，水花濺起來落回鍋里，他蓋上蓋子回頭看你，「下次包的時候喊你。」
餃子出鍋的時候那隻貓醒了，循著味道跑到廚房門口叫，聲音又細又軟，像根小羽毛在你心上搔了一下。
謝允低頭看著腳邊那團毛球，笑了一聲：「你也要吃？你還小，不能吃。」然後彎腰把它撈起來單手抱著，另一隻手把餃子盤端到餐桌上，安頓好了貓才坐下來。
「姐姐，它還沒名字呢，你想一個？」
「你撿的，你起。」
「我起的話就叫小允了，但那樣它就跟我一個名了，到時候你一叫兩個都回頭，多麻煩。」
你夾了個餃子咬了一口，皮薄餡嫩，湯汁在嘴裡化開來。
你嚼著咽下去：「那叫___吧，圓乎乎的。」
他重複了一聲，然後低頭對著腳邊那隻正扒著他拖鞋的貓叫了一聲，貓沒理他，繼續扒拖鞋。
他抬起頭來看你，「它不理我……」
「它還不認識你，過兩天就好了。」
「那我這兩天多跟它培養培養感情。」
他說著把自己碗裡的餃子撥了兩個到你碗裡，「姐姐你多吃幾個，我包了夠兩頓的。」
那頓餃子吃到後來小貓終於開始對謝允有了點興趣，踱著步子繞著他的腳踝轉了兩圈，然後試探著把前爪搭在他腳背上。
他低頭看了半天，一動沒動，直到它把腦袋擱在他拖鞋面上開始打盹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彎下腰，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後背。
「姐姐你看，它靠著我睡了。」
「你別動它，動了就醒了。」
「我不動。」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僵成了雕塑，只有嘴角彎著，眼睛盯著腳面上那團橘色的毛球，眼裡的光又亮又軟。
你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副場景——餐桌上的餃子還冒著絲絲熱氣，廚房的燈暖融融地灑下來，謝允弓著背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一隻貓，圍裙帶子在他後腰處松垮垮地垂著。
貓貓在他腳背上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沉沉睡過去了。
你伸手把最後一個餃子夾起來吃了。
後來這隻貓很快就收服了謝允。
第二天寵物用品到了之後他花了整個下午組裝貓爬架，它在旁邊繞著箱子跑來跑去，偶爾撲一下垂下來的紙板邊角。
你從書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他跪在地板上擰螺絲，貓趴在他後背上，爪子搭在他肩頭，像一小塊暖橘色的貼膏。
「姐姐你看它趴我身上。」
「你先把架子裝好，它就不扒拉了。」
「它不讓我動，我一動它就抓我。」
「那你就別裝了。」
「不行，我得讓它有地方爬。」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把貓從背上揭下來放進剛裝好底座的貓窩裡，貓貓打了個滾，伸出爪子去夠他垂下來的袖口。
他就著那個姿勢跪在地上看著它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你靠著門框喝了口水，看著一人一貓在地板上鬧成一團，謝允的手指被抱著啃。
他縮了一下手，那隻幼貓的牙齒嫩得根本構不成什麼威脅，他卻裝出很疼的樣子皺著臉說：「姐姐它咬我……」
你端著水杯走過去蹲下來，把貓從他手指上輕輕摘下來托在掌心裡。
「你別欺負它。」
「我哪有欺負它，是它欺負我。」他把手舉到你面前，「你看，牙印。」
你低頭看了看，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你把他手指拍開，把貓放回窩裡，站起來的時候他仰著臉看你，嘴唇微微張著，頭頂的碎發有點亂，眼睛裡映著客廳的頂燈和一隻小小的你。
「姐姐。」
「我們養它了。」
「不是已經養了嗎？」
「我是說……」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臉湊近了些，「我們倆一起養了。」
你伸手把他額前那縷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那你好好養，別養死了。」
「怎麼可能養死，我養東西可認真了。」
他跟著你往客廳走，從背後貼上來抱住你的腰，下巴擱在你肩頭，「我連姐姐都養得好好的。」
「你養我？」
「嗯。」他的聲音貼著你的耳廓傳進來，帶著溫熱的潮氣，「養得好不好？」
你想了想：「還行。」
「只是還行？」
「你先把地拖了再說。」
他笑了一聲，鬆開你轉身去拿拖把了，路過貓窩的時候低頭跟貓貓說了句：「你等著，爸爸把地拖了再陪你玩。」
貓貓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他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它的肚子，它伸出四隻爪子抱住他的腳踝不放。
「姐姐你看它嘛……」
「你自己想辦法。」
「它抱我腳，我動不了了。」
你走過去蹲下來把小貓的爪子從謝允腳踝上一根一根掰開，它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嘴裡發出不滿的嚶嚶聲。
你把它拎起來放進貓窩裡，它轉了個圈又趴下了，兩隻前爪搭在窩沿上，兩隻圓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你們。
謝允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翹起來，那點笑容在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溫柔。
他低頭看著那隻貓，又抬頭看著你，目光在你和貓之間來回停了兩趟，最後落在你身上定了下來。
「姐姐，我今天特別高興。」
「就因為撿了只貓？」
「因為你蹲在那兒掰它爪子的時候，特別像一家人。」
他說完拎著拖把就跑了，進了衛生間開始接水，你站在客廳里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和那對紅透了的耳朵。
小貓趴在窩沿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你低頭看著它，它也看著你。
你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它眯起眼，喉嚨里發出一陣細弱的咕嚕聲。
謝允在衛生間裡拖了半天地，拖完出來的時候小貓已經在你腿上睡著了，你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一隻手搭在貓背上，它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在旁邊坐下，側著頭看了半天，然後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它的尾巴尖。
「它真會挑地方睡。」
「身上暖和。」你抬頭看他一眼，「你剛才跑什麼？」
「沒跑。」他別開視線，「我就是想起來地還沒拖。」
「你耳朵還沒退紅呢。」
他把手捂到耳朵上，掌心貼住了左右兩邊的耳廓，然後低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你看著他後腦勺翹起來的那縷頭髮，伸手替他按平了，他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膝蓋縫裡悶悶地傳出一句：「姐姐你再說那種話我就真的跑了。」
「哪種話？」
「就是……」他抬起臉來，臉頰還有點紅，眼睛裡卻帶了一點亮閃閃的東西，「一家人那種。」
「我說你像小狗，又沒說別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笑的時候肩膀微微抖著，整個人往你這邊倒過來，頭靠在你肩上。
小貓被他擠到了，不滿地哼了一聲，從他腿邊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安靜地靠在你肩上，呼吸慢慢平下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跟那隻熟睡的貓商量什麼：「行，小狗就小狗吧，小狗也有人要的。」
你偏頭看著他的發頂。
那根紅繩從他袖口露出一截來，搭在你手臂上，和他的呼吸一樣平穩而妥帖地貼在那裡。
你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把他頭頂那縷又翹起來的頭髮按了下去，他乖乖地由著你按，像一隻終於找到窩不再需要任何計劃表的小動物。
小貓在睡夢裡蹬了一下後腿，大概是跑進哪片草地里追蝴蝶去了。
謝允靠在你肩上的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均勻，手裡還鬆鬆地攥著你睡衣的下擺，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裡也要確認什麼。
你沒有把他叫醒去床上睡，而是拉了旁邊一張毯子蓋過來，把兩個人一隻貓都罩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