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天你們在一個山腳下的鎮子上落腳，鎮上已經有了年節的氣氛，街上掛著成串的紅燈籠，家家戶戶的門口貼了新對聯，墨跡還潤著沒幹透。
你裹著一件新買的厚棉襖站在街口呵著白氣看他從布莊裡出來，手裡多了一卷東西，走近了遞到你手裡說：「給你買的，冬天披著。」
你展開一看是一條圍巾，料子厚實綿密，摸上去沉甸甸的暖。
你把它繞在脖子上裹了兩圈，毛茸茸的邊緣貼著下巴和臉頰，把你半張臉都埋進去了。
他看了你一眼說好看，然後把自己的領口攏了攏，朝手心哈了一口熱氣，說：「走吧，找個地方吃熱的。」
你們找了家開在巷子裡的小館子，灶膛里燒著旺旺的柴火，整個屋子被烘得暖融融的。
要了一鍋羊肉湯，湯麵浮著一層紅亮亮的辣油，底下滾著白蘿蔔塊和燉得酥爛的羊肉，熱氣騰騰地翻湧著。
他拿勺子給你舀了一碗，湯麵上撒了翠綠的香菜末，你低頭喝了一口，熱辣鮮香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連指尖都開始回溫了。
他坐在對面也低頭喝著自己的那碗，熱氣把他的臉蒸得微微泛紅，眉目間那層慣常的懶散在暖光里顯得格外舒展。
你喝完小半碗湯抬起頭來看他，他正把一塊燉得脫骨的羊肉從鍋里撈出來放進你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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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鍋羊肉湯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雪片正從天上細細密密地飄下來，落在燈籠的暖光里像碎碎的金粉。
街上沒什麼人了，你們並排踩著薄薄的積雪往回走，腳下的雪被踩實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圍巾裹著你的脖子暖暖的，他把領口又攏了攏，手指已經被凍得微微發紅了。
你走在他旁邊看著他呼出的白氣一蓬一蓬地散在夜色里，伸手把那半截圍巾摘下來繞到了他脖子上。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截圍巾，又抬起頭來看你。
「我分你一半，我不冷。」
他看著你沒說話，把圍巾往自己那邊攏了攏，然後走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幾乎挨著你的肩膀。
兩個人裹著同一條圍巾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下著雪的巷子裡，頭頂的屋檐掛著一排亮著的紅燈籠，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交疊在一起鋪在雪地上。
回了住的地方你推開院門看見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樹，忽然心血來潮想堆個雪人。
他站在屋檐下：「你冷不冷？」
「圍著圍巾呢不冷，你要不要一起。」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你在院子裡蹲下來團雪球，半晌說了一句：「那我給你堆個狐狸。」
你扭頭說：「你堆得出來嗎？」
他已經走進來了，蹲在你旁邊伸手攏了一捧雪在掌心裡捏實了，指尖翻飛著把那團雪塑成了一隻臥著的狐狸形狀，腦袋耳朵，尾巴，輪廓分明。
他把那隻雪狐狸擱在院子裡的石磨盤上，退了兩步端詳了一下說：「還行，就是小了點。」
你看了看那隻手掌大小的雪狐狸又看了看他：「你是不是經常堆？」
「以前冬天在山裡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堆過。」
你蹲在石磨盤旁邊看著那隻雪狐狸，雪還在無聲地落著，落在它的耳朵尖和尾巴上一點一點地積起來。
他在你旁邊蹲著，肩膀挨著你的肩膀，脖子上的半截圍巾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了邊角。
你伸手把那隻雪狐狸頭上的雪撥了撥讓它的耳朵露出來，指尖碰到冰涼的雪面縮了一下，他就把你那隻手拉過來握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剛從爐火邊收回來的一樣，十指扣著你的指節把那些涼意一點一點地焐化了。
你蹲在雪地里被他握著那隻手，側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頭看著石磨盤上那隻雪狐狸，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雪花，在夜色裏白絨絨的。
你收回目光看著那隻雪狐狸，雪還在下著，落在你們交握的手背上，薄薄的一層，涼絲絲的，但手心裡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