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後你們沒有急著趕路，他說反正你師父給的那袋芋頭還夠吃兩天，不如找個地方先歇歇腳。
你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麼急事要辦，就跟著他在山腳下一個叫青溪的小村子裡住了下來。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沿著一條清淺的溪水錯落排開，村口有棵極大的銀杏樹，葉子還沒有黃，綠得潤潤的鋪了一蓬。
你們借住在一戶姓周的老夫婦家裡，老兩口去鎮上兒子家住幾天，屋子正巧空著，鑰匙交給了隔壁的嬸子。
嬸子是個嗓門亮堂的爽快人，把你們領進屋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轉過頭來沖你擠了擠眼，說：「這小伙子長得俊啊，你福氣好。」
你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已經笑著替你把話接過去了，說：「嬸子過獎了，是我福氣好。」
嬸子笑著拍了他胳膊一下，又囑咐了一通灶台柴火水缸的位置，然後風風火火地走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灶台靠著後牆，前面一間隔成兩半，裡面是臥房外面是堂屋。
他把包袱擱在堂屋的方桌上，轉了一圈說：「挺好，比客棧清淨。」
你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面院子裡那棵老棗樹，樹上的棗子還沒熟透，青綠青綠的掛在葉子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看了一會兒棗樹又側過頭看他，他正彎腰在灶台邊上看那隻陶罐里有沒有水，身姿舒展自然，白衣的下擺輕輕掃過地面。
你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低頭用手指在門檻的木頭紋路上劃了兩道。
住下來的第二天傍晚你們在溪邊坐了會兒。
溪水淺淺的，最深處也只沒過腳踝，水底下鋪著大大小小圓潤的鵝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溫潤。
他坐在岸邊的青石上把鞋襪脫了踩進水裡，水花涼絲絲的濺起來沾濕了褲腳他也不在意，腳趾在水裡慢慢撥著，偶爾夾起一顆小石子又鬆開讓它落回水底。
你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沒脫鞋，把腳擱在岸邊的草上，看著他低頭玩水的樣子，忽然冒出來一句：「你原形的時候，尾巴毛好摸嗎？」
他抬起眼看你，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想摸？」
「我就是問問。」
「好歹也算跟你同行了這麼久，連你尾巴毛什麼手感都不知道，說出去多虧。」
他笑了一聲，把腳從水裡收回來晾在石頭上，水珠順著腳踝往下滑，在夕陽里亮了一下就滲進了石頭縫裡。
他偏過頭來看著你說：「那你過來。」
你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他從青石上站起來，比你高了將近一個頭，低頭看著你，然後他身上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
光暈散去之後他變回了原形，那隻白毛狐狸站在青石旁邊的草地上，尾巴蓬鬆地垂在身後，耳朵尖微微轉了轉，仰頭看了你一眼。
它往你腳邊走了兩步，停下來，把尾巴從身後繞到前面來，毛茸茸的一大團搭在草地上，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你的鞋面。
你蹲下來看著那團白毛。
它蹲在你面前，仰著臉，那雙狐狸眼亮晶晶的，跟你第一次在山神廟裡見到它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猶豫了一瞬伸出手去，指尖碰到尾巴尖上那層蓬鬆的絨毛，觸感細軟得幾乎不像真的，像一團剛摘下來的棉花，又比棉花多了些溫度和微微的韌勁。
你把整隻手掌覆上去，順著毛流往下捋了一把，白毛從你指縫間滑過去，柔順而豐厚，帶著他的體溫透過來暖著手心。
你又捋了一把，這次力道更輕了些，指腹摩挲著那些細密的毛髮，摩擦之間發出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他蹲在原地沒有動，尾巴安安靜靜地搭在你掌下，偶爾尾尖輕輕翹一下又落回去，像是某種不自覺的回應。
你順著尾巴往背上捋過去，手掌從他尾巴根部一路滑，他那層白毛在掌心底下微微起伏著，呼吸平緩而悠長。
你把手指插進他後頸的毛里輕輕撓了撓，他低了一下頭，耳朵往後壓了壓，喉嚨里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咕嚕，但很快就止住了，像是發現自己發出了不該發出的聲音一樣把那個咕嚕咽了回去。
你撓完那幾下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他。
那團白毛蹲在草地上，耳朵從壓下去的狀態慢慢恢復了原狀，尾巴在身後掃了兩下，然後他原地轉了個圈，光暈再起散開的時候人形又站在你面前了。
他站的位置比剛才更近了一些，近到你仰頭看他的時候得稍微後傾一點才能看清他的整張臉。
他那兩隻看不見的狐狸耳朵，大概是紅的。
因為他整隻耳朵的輪廓邊緣泛著一層極淺的粉色，從耳垂一直漫到耳尖，在暮色里襯得很清楚。
他看著你，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多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氣聲：「摸夠了？」
「夠了。」你收回手背到身後，「手感不錯。」
他耳朵尖那層粉色又深了一點點。
他偏了一下頭把耳朵遮進垂下來的碎發里，清了清嗓子說：「走吧，該回去做飯了。」然後轉身往院子方向走。
你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忽然在他背後說了句：「你耳朵紅了呢。」
他沒回頭，步子也沒亂，但聲音從那頭飄過來的時候明顯帶著一點被戳穿了的笑意：「狐狸毛又不是只有尾巴才能挼。」
你站在原地，暮色從樹梢間漏下來落了你滿身。
你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才慢慢跟上去，心想著他說狐狸毛又不是只有尾巴才能挼…
那下次試試挼他耳朵尖好了，看他能紅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