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後的日子，每天早上他準時出現在你家門口，手裡拎著早餐，他靠在門框上看你的眼神，永遠是亮晶晶的。
每天晚上他送你到家門口，在你開門的時候站在你身後，等你進去了才走。
有時候你會拉他進來坐坐，他就坐在沙發上，抱著你的抱枕，看你給他倒水、削蘋果，忙來忙去。
「你就不能幫我干點活？」你把蘋果遞給他。
「不能，」他說，「我來看你的，不是來幹活的。」
「那你也太懶了。」
「我不懶，」他咬了一口蘋果，聲音含糊不清，「我勤快的地方你又看不到。」
「比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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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每天早上我六點就醒了，怕錯過你出門的時間，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堆你的習慣，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你幾點起床幾點睡覺，你來例假的時候會肚子疼，你喜歡喝熱的東西不喜歡冰的……」
「比如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會想一遍明天要跟你說什麼，怕見到你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
你拿著蘋果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你，嘴裡還嚼著蘋果，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倉鼠。
「你記這些幹嘛？」你問，聲音有點不自然。
「因為喜歡你啊，」他說，理所當然的語氣，「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會記住關於她的一切嗎？」
你被他這句話噎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了你一眼，耳朵紅了，低下頭繼續啃蘋果，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別一直看我，我吃不下了。」
你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說他不會說話吧，他有時候說得讓你心臟疼。說他會說話吧，他連你別看我了都要嘟囔著說。
有一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刷手機，忽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我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堆你的習慣。」
你有點好奇。
好奇他記了什麼，好奇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記的。
你搬來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你了，那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你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什麼都沒有。
你又翻了翻他的微博。
他告訴過你他的微博帳號，你關注了，但他從來沒發過東西，你以為他不玩。
今天晚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你點進了他的關注列表，又點進了他的粉絲列表，一個一個地看。
沒什麼特別的。
你正要退出，忽然發現他的微博簡介里寫著一行字：「天氣晴。」
你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天氣預報？
你點進他的點讚記錄，他點讚了很多微博，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看不出什麼。
你正準備放棄，忽然注意到他的收藏夾。
微博的收藏夾是不對外公開的，你看不到。
但你忽然想到，他有沒有小號？
你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你：陸時寒，你有小號嗎？
他秒回了。
陸時寒：什么小號？
你：微博小號。
陸時寒：沒有。
你：真的？
陸時寒：……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隨便問問。
陸時寒：你是不是在翻我微博？
你：沒有。
陸時寒：你肯定在翻。
你：……
陸時寒：你等一下。
你盯著屏幕，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發來一條消息，是一個微博帳號。
陸時寒：這是我的小號，你別笑我。
你複製了那個帳號，切到微博，搜索。
帳號名叫「@今天也是晴天」。
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簡介是空的。粉絲0，關注1。
關注的那一個人，是你。
你點進去，開始翻他的微博。
第一條微博，發布時間是三年前。
「隔壁搬來了一個人，動靜很小，走起路來噠噠噠的，像小貓走路。」
你的手指停住了。
三年前，是你搬來那天。
你繼續往下翻。
「今天在電梯裡看到她了。她穿的白色裙子，頭髮是披著的，她沖我笑了一下說你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我點了頭沒說話。回家之後心跳了很久。」
「她在物業群里的名字叫___。___。好聽。」
「今天沒在電梯裡遇到她。她是不是出差了。」
「一周沒見到她了。她是不是搬家了？」
「今天在電梯裡遇到了！她剪頭髮了，短了一點，但還是很乖，她好像很困，一直在打哈欠，好可愛。」
你一條一條地往下翻，越翻越快，越翻眼睛越酸。
「今天下雨了，她沒帶傘，在公司樓下便利店門口站了好久，我想去給她送傘，但是不敢，怕她覺得我是變態。」
「後來有個女生同事跟她共用一把傘走了。我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十分鐘，雨停了才走。」
「今天看到她在陽台上澆花，她養了三盆綠植，都快死了。我想告訴她怎麼養，但我不敢跟她說話。」
「她今天穿了紅色衛衣。紅色好襯她。她好好看。」
「今天又在電梯裡遇到了，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她先移開了目光。我是不是很兇？我看起來是不是不好接近？我是不是應該笑一下？可是我笑不出來，我一看到她整個人就僵住了。」
「今天故意在她出門的時候按了電梯。她在裡面，她說了早，我也說了早。我跟她說話了，雖然很短……」
你抱著手機，縮在被窩裡。
三年前。
他從三年前就開始記了。
每天，有時候一天好幾條，有時候隔幾天一條，那些都是關於你的。
「她好像喜歡吃那家，看到她買了好幾次。」
「她今天加班到很晚，十一點才回來。我在貓眼裡看到她走出電梯，她看起來很累，好想給她倒杯水送過去。」
「今天她家門口放了一個快遞，好大一個箱子，她搬不動，搬了好幾次才搬進去。我想去幫忙，已經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了，沒敢敲門。」
「敲了。她開門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
「我說我幫你搬，她說謝謝。她的聲音好好聽，我搬完就走了，沒敢多待。」
「她今天換洗髮水了。電梯裡有她的味道，不是原來的味道了，但也好聞。」
你想起那些年的事情，以為他高冷不好接近，以為他根本不在意你這個鄰居。
你不知道他在每一個你注意不到的角落裡，寫了這麼多關於你的字。
你繼續往下翻。
「今天是她生日。我在她家門口放了一束花，沒有留名字，她回來的時候看到花了，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拿進去了。她不知道是我。沒關係。她開心就行。」
「她今天發了動態，說想吃那家火鍋。我截圖了。等她生日的時候帶她去吃。」
「今天她好像心情不好。下班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她在電梯裡沒有看我，我好想問你怎麼了，但是我沒有資格……」
「到家之後在她門口站了很久，最後在她門口放了一盒草莓，草莓是甜的，吃了會開心。」
草莓。
那天你確實在門口發現了一盒草莓，沒有留名字。你以為是物業送的，吃了，確實很甜。
原來是他。
「今天在樓道里等她，等了三個小時。她調休沒出門。後來聽到她叫外賣的聲音，我就回去了。雖然沒見到她，但知道她在家裡，就安心了。」
「今天她相親了。我查到了那個餐廳的位置，我去了。我看到那個男人送她出來，他看她的眼神我不喜歡。我在馬路對面站了很久。」
這條微博的發布時間，是你相親那天。
你想起那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在走廊里聞到了煙味。你不抽菸，鄰居也不抽菸，你不知道是誰抽的。
是他。
他抽完煙才回來的。
你翻到最近幾個月的。
「今天她在電梯裡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說誰喜歡你了別自作多情。我為什麼嘴這麼硬，我明明喜歡得要死。」
「回去之後扇了自己一巴掌……好疼。」
你看到這裡，又想哭又想笑。
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個人，你真的服了。
「今天把飯卡給她了。卡套里有她的照片。她如果看到了會怎麼想？會覺得我是變態嗎？算了變態就變態吧。她「她看到了。她發消息問我了。我說是因為好看。我說的是實話。她好看。她最好看。全世界她最好看。」
……
最後一條微博，是今天。
「她有我的小號了，她在看，這些她都會看到。」
「如果她看到這裡，___，我喜歡你。從你搬來的第一天就喜歡你，比你知道的還要久，比你想像的還要喜歡。」
你不知道，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以為你們的緣分是從那個雨夜開始的，你以為他是在那之後才注意到你的。
不是的。
你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
你：陸時寒。
他秒回了。
陸時寒：嗯。
你：你睡了嗎？
陸時寒：沒有。在等你。
你：等什麼？
陸時寒：等你說看完之後的感想。
你：你不怕我說你變態？
陸時寒：怕。
陸時寒：但更怕你不知道。
你：你三年前就開始寫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陸時寒：因為那些年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陸時寒：你是很好的女生，工作好，性格好，長得好看，我就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什麼都沒有。
陸時寒：連跟你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你：那你現在怎麼有了？
陸時寒：因為你也說喜歡我了。
陸時寒：你說了喜歡，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你：你那天在走廊哭成那樣還說不怕？
陸時寒：……那是風吹的。
你忍不住笑了。
哭著的笑，一定很醜。
但你不在乎了。
你：陸時寒，你過來。
陸時寒：現在？
你：嗯。
陸時寒：我在門口。
你愣了一下。
你：你什麼時候在門口的？
陸時寒：你問我要小號的時候。
陸時寒：我猜你會哭。
陸時寒：我在等你叫我。
你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門口，拉開門。
他站在走廊里，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頭髮翹著，腳上穿著拖鞋，手裡拿著一盒紙巾。
他看了你一眼，眼睛彎了彎。
「哭了？」他問。
「沒有。」你吸了吸鼻子。
「眼睛都紅了。」
「那是……剛才看手機看的。」
「看手機能把眼睛看紅？」他走進來，把紙巾放在玄關柜上，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了擦你眼角還沒幹的淚痕，「還是看我看的？」
你瞪他。
他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然後他張開手臂，把你抱進了懷裡。
他的胸口很暖，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隔著薄薄的睡衣傳過來。
「你都看到了？」他問，下巴抵在你頭頂。
「嗯。」
「嚇到你了嗎？」
「沒有。」
「那你哭什麼？」
「因為你是個笨蛋。」
「……哦。」
「三年前就開始喜歡了，三年都不說」
「你不是笨蛋誰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從你頭頂傳下來，悶悶的，「我是個笨蛋。」
「你說得對，我就是笨蛋。」
你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走廊的燈光從沒關的門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很溫柔。
「但是笨蛋現在追到你了，」他說，低頭看著你，眼睛裡有光，「笨蛋贏了。」
你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嗯，」你說，「笨蛋贏了。」
他把你抱得更緊了。
「___。」
「嗯。」
「你不覺得我可怕嗎？偷偷喜歡你這麼久，偷偷記了你這麼多事。」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可能會覺得我有點變態。」
你笑了。
「是有點變態。」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但變態我也喜歡。」
他把你從他懷裡撈出來一點，低頭看著你，眼睛亮亮的。
「你說什麼？」
「變態我也喜歡。」
「不是，前面那句。」
「我說變態——」
「再前面。」
「我說——」
你忽然明白了他要聽什麼。
你看著他的眼睛，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鋪開來，像一層薄薄的金色。
「我喜歡你，陸時寒。」
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那顆小虎牙。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你又哭。」你說。
「沒有，」他的聲音啞了，「是風吹的。」
「走廊里沒有風。」
「你關門就有了。」
你轉身去關門。手還沒碰到門把手，他從後面抱住了你，整個人貼在你背上，下巴擱在你肩膀上。
「別關，」他說，「讓我多抱一會兒。」
「門開著冷。」
「我不冷。」
「我冷。」
他立刻站直了，伸手把門關上，然後把你轉過來，重新抱進懷裡。
這次他在門後面，沒有光，只有黑暗裡他溫熱的體溫和心跳。
「姐姐。」
「嗯。」
「你看了我的小號，那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哪一條？」
「是哪條？」
他的嘴唇貼在你耳邊，聲音低低的，像在說一個秘密。
「是第一條。」
「因為那一天，是我喜歡上你的第一天。」
你沒有說話。
你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很重。
從三年前的那一天開始，一直跳到現在。
原來你早就喜歡我了，比我知道的還要早，比你表現出來的還要多。
而我，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只是我們都不敢說。
好在，現在終於不用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