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到鎮上找了一家客棧開了一間房,關上門盤腿坐下來定心打了半個時辰的坐,等心境穩下來之後重新梳理了一下這三天的線索。
他留下氣息的方向沒有規律,東一下西一下的,但如果你把這些落點連起來看的話,似乎都在繞著鎮子的邊緣兜圈子,他根本沒想跑遠。
入夜之後你帶上傢伙出了門,摸到鎮子東南角的一片廢棄的曬穀場。
曬穀場四面開闊,只有場邊立著一座草棚,棚頂上的茅草已經朽了大半,露出底下幾根黢黑的木樑。
你選了草棚前頭那片空地開始畫陣,這次用的比山神廟那回複雜得多,光是地上的紋路就畫了小半個時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
硃砂摻了黑狗血和符灰,一筆一划都灌了真氣進去,畫完之後地面隱隱透出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你在陣心放了一枚引妖鈴,鈴鐺底下壓了一道追魂符,然後退到草棚後面藏好,閉了五感開始等。
這一等就是大半夜。
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往西邊偏過去,曬穀場上安安靜靜的連蟲子都不叫了。
你蹲在草棚後面把腿都蹲麻了,換了好幾個姿勢也沒等到動靜,正想著是不是今天又白費功夫的時候,他來了。
他走得不快,甚至算不上隱蔽,月白衣袍在月光里明晃晃的,踩著露水從那頭走過來,散步一樣踱到了鎖靈陣的邊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層暗金色的陣紋,停了停,又抬腳往前邁了一步。
陣紋瞬間暴起一圈金光纏上了他的腳踝,鎖靈陣終於起了效用。
你從草棚後面跳出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低頭看著腳上那層越收越緊的金色光索,表情說不上驚訝惱怒,倒更像是……有點意外,有點新奇。
你走過去在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站直了腰板,盡力把喘息壓勻了。
鎖靈陣的金光照著他的臉,把那層常掛著的懶散笑意照得清清楚楚的,他抬起頭來看著你,把那隻被鎖住的腳抬了抬,像在試鎖得緊不緊,然後說了句:「這個比上次那個像樣。」
「我……可是很認真的!」
「看得出來。」他低頭又看了看腳上那圈金光,用鞋尖點了點地,「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被他這個問題問住了。
你追了他三天,追到他了,但你確實還沒想好抓到之後怎麼辦這件事。
按照規矩,收了妖要帶回去讓師父定奪,善妖登記留冊放歸,惡妖封入鎮妖塔。
可他算善還是算惡,你從頭到尾沒見他做過什麼壞事,反而在你追他的路上替你買面,吹笛子給趕集的人聽,偶爾給你留顆糖讓你不至於空手而歸。
你站在那道鎖靈陣前面想了半天,最後說出來的話連你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我……先把你帶回去見我師父。」
他聽完低笑一聲,然後抬起被鎖住那隻腳的腳尖在地上輕輕磕了一下。
那道暗金色的鎖靈陣紋在他腳尖磕下去的一瞬間像脆了的糖殼一樣裂開了,金光四下崩散成碎屑,眨眼就熄了個乾淨。
他收了腳站好,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朝你走過來兩步,站到你面前,又抬手彈了一下你的額頭,這次比上回重了一點點。
彈完之後他垂著手看著你,眉梢微微挑著:「你抓了三天還沒明白嗎,我如果想走你根本抓不住。」
他說完轉身朝曬穀場邊上那棵老槐樹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回頭跟你說了句:「城南那邊有隻蜈蚣精,最近不太安分,你與其把工夫花在我身上不如去管管它。」
他這回是真走了。
你站在原地踩著滿地碎掉的金光渣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樹的陰影里,從袖袋裡摸出那根狐狸毛看了看,又看了看腳邊已經廢掉的鎖靈陣,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第二天你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了城南,果然發現了蜈蚣精的蹤跡。
那條蜈蚣已經修成了半人形,盤踞在城南一片廢棄的窯廠里吞食路過的家畜,你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它收拾利索,腰上還被它尾巴掃了一下留下一道紫印子。
你坐在窯廠外面的土坡上喘氣的時候揉著腰,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讓你白忙一場,偏要給你留這條線索。
你想著想著覺得不對,把那個念頭按下去,告訴自己這叫借力打力,他給你線索是因為他自己懶得動手,才不是什麼別的原因。
可你按下去之後那個念頭又浮上來了,比剛才還清晰了一點。
你收拾完蜈蚣精之後繼續追他的蹤跡 。
那根狐狸毛的感應比前三天弱了一些,但沒有斷,像一根細細的線牽在你和他之間,雖然松松垮垮可能隨時能斷又偏偏還連著。
你循著那條線往鎮子東面走,走了一個多時辰,在一條河邊看見了他。
他坐在河岸的大石頭上,手裡捏著幾顆石子一顆一顆往水裡打著水漂。
石子在河面上跳了三下才沉下去,漾出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對岸推。
你站在不遠處看了他一會兒,他也沒回頭,像是早就知道你來了。
你走過去在河岸的另一頭找了塊石頭坐下來,隔著一整條河的寬度看著他,誰都沒先開口。
河水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細碎的亮光,嘩嘩地往南流著。
你又坐了一會兒,伸手從腳邊撿了一顆扁石子往河裡扔,石子跳了兩下,沉下去了。
他隔著河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動。
他又扔了一顆出去,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然後抬手朝你這邊扔了一個小小的東西過來。
你伸手接住了,低頭一看,又是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