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次蓄謀,一次重逢(9)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你出門之前對著衣櫃站了好一會兒,挑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一條深駝色的闊腿褲,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

  你對著鏡子看了兩眼,覺得好像太正式了,又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想了想還是換回了第一套。

  你在門口換鞋的時候低頭看見那雙貓頭拖鞋,彎腰把它擺正了,然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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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發來了地址,你開過去才發現那不是什麼新房子,是聞家老宅後面的那棟小樓,你小時候住過的那個院子旁邊。

  車停在外面的時候你看著那扇鐵門愣了幾秒,鐵門刷了新漆,但門框上沿那道被爬山虎爬過的痕跡還在,淺淺的一道,嵌在水泥里。

  你推開門進去,院子裡那棵玉蘭樹還在,冬天葉子掉光了,只剩枝椏伸展著叉向灰白的天空。

  他站在廊下等你,穿一件深藍色的毛衣,袖口卷了兩圈,手裡端著一隻碗正在拌什麼東西。

  看見你進來他抬頭笑了一下:「進來吧,外面冷,李叔已經到了,在廚房裡忙。」

  你跟著他進了屋,這棟小樓你小時候來過幾次,記得一樓是個客廳帶一間小廚房,後來聽說常年鎖著沒人住。

  如今重新收拾過了,牆刷了暖白色的漆,沙發是新的,茶几上擺著一隻粗陶花瓶,裡面插了幾枝幹枯的蓮蓬。

  李叔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跟你打了個招呼:「冬至好啊小姑娘,今天吃餃子和壽麵,管夠。」

  你笑著說:「李叔好。」

  他把你外套接過去掛在了門邊的衣架上,又給你倒了一杯熱紅棗茶。

  「你坐著就行,李叔不讓人幫忙。」

  你端著杯子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這屋子。

  牆角放著一隻舊書架,上面擺了幾本書和幾樣小物件,你走近了看,看見了那隻藍釉陶瓷小鳥,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旁邊還有一張照片,你拿起來看,是你和他上次在江邊散步的時候拍的,大概是他趁你不注意偷拍的。

  你側著臉在看江面,頭髮被風吹起來了一點,照片邊角還有一個模糊的貓影。

  他走過來站到你旁邊,:「偷拍的那天晚上回去你頭髮上沾了一片碎葉,我幫你拿下來了,你可能沒發現。」

  你聽了這句話偏過頭去看他,他站在你身側,低著眉,神色平淡如常。

  「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幹了很多這種事?」

  「也不多,就是偶爾。」

  「什麼叫偶爾?」

  他想了想:「就是每次你轉過頭去的時候。」

  李叔在廚房裡喊了一聲,說他端著餃子出來了。

  你們回到餐桌邊坐下來,桌上已經擺了兩盤白白胖胖的餃子,還有一大碗熱騰騰的壽麵,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蔥花撒得翠綠。

  他給你盛了一碗麵,又往你碟里夾了幾個餃子,還是李叔早上現調的。

  你夾了一個餃子咬下去,鮮香裹在一起,汁水燙了一下舌尖。

  你吸了一口氣,他立刻把冰水杯推過來。

  你們吃了一會兒,他給自己也盛了碗面,低頭呼嚕呼嚕地吃了好幾口,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沾了一點湯。

  你指了指自己嘴角示意他,他伸手胡亂擦了一把,沒擦對位置。

  你實在看不下去,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你擦左邊。」

  他接過去擦了:「謝了。」

  吃完飯李叔收拾了碗筷先回去了,留你們倆在屋子裡。

  他送李叔出門,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紙盒,放在桌上推到你的面前。

  「這是什麼。」

  「生日蛋糕,但他說蛋糕太大了,切了一塊讓他拿回來,剩下的留在店裡給客人分。」

  你拆開紙盒,裡面是一小塊黑森林蛋糕,巧克力碎屑撒得整整齊齊的,上面插著一根細蠟燭。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隻打火機,啪地打著火,把蠟燭點上了。

  橘黃色的火苗晃了一晃,立住了。

  「你幫我唱個生日歌,好不好。」

  你看了他一眼,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唱了。

  聲音不大,調子算準,斷斷續續的,把祝你生日快樂那幾句唱完了。

  他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很柔和,火苗映在他眼睛裡一跳一跳的。

  唱完了你讓他許願,他閉上眼睛想了兩秒後睜開,一口氣把蠟燭吹滅了。

  你湊上前:「許了什麼願?」

  他一本正經的說著:「許了願說出來可就不靈了哦。」

  「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靈不靈,對吧?」

  「那你先說你冬至許的什麼願,你說了我就說我的。」

  「冬至不興許願。」

  「那從今年開始興了,你先許一個。」

  你想了想說:「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聽完淺淺笑了一下:「一定會實現的,我保證。」

  你清了清嗓:「我說完了,你呢?」

  「我許的是從今年開始往後每一年的冬至都有人跟我一起過。」

  你們隔著桌上那小塊蛋糕對坐著,蠟燭的青煙還在往上飄,細細的一縷,散了就沒了。

  窗外那棵玉蘭樹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晃著,冬天的天光暗得早,屋子裡那盞暖色的吊燈已經把整個客廳都罩了進去。

  你看著他說:「那你以後不許再換名字了。」

  「不換了。」

  「不許再躲著不見人。」

  「不躲了。」

  「不許像條小狗一樣再偷偷觀察我然後假裝偶遇。」

  他停頓了一下,假意為難:「這個有點難,因為我還是挺喜歡看你發現我在看你的時候那個表情。」

  你伸手作勢要打他,他沒有躲,反而往前湊了一點,把額頭抵在你伸出的手掌上。

  他額頭溫溫的,那片舊疤正好貼著你的掌心。

  你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落在你的手腕上,一下一下的。

  你把手掌放下來,他也抬起頭。

  你坐在沙發上,他坐在茶几上,比矮了一截,仰著臉看你。

  他的眼睛在發光:「那我剩下的願望都給你,你幫我許吧。」

  「許什麼?」

  「只要你願意什麼都可以。」

  你看著他,窗外開始飄雪了,細細密密的小雪,落在玉蘭樹光禿禿的枝椏上,一點一點積起來。

  你伸手把他眉尾那道疤又碰了一下,指腹感覺到微微凸起的紋理。

  你收回手:「那行,我替你許了。」

  他聽著你說完,嘴角的笑一直消不下去:「這願望挺長的,蠟燭都滅了怎麼辦?」

  「那就重新點上好了。」

  他笑出了聲,站起來走過去把窗簾拉上了一半,又把吊燈調暗了些。

  他走回來在你旁邊坐下,手伸過來,在沙發墊子上慢慢移了一點距離,碰到了你的小指。

  他沒有握住,只是挨著,像小時候那個男孩站在走廊上遠遠看著你一樣,靠近一點,又不確定能不能再靠近一點。

  你翻過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手指收攏過來,扣住了你的。

  他攥得很緊,你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往你這邊傳過來。

  窗外那棵玉蘭樹安靜地站在雪裡,枝椏伸展著,等著來年春天再開花。

  你們坐在沙發上,手扣在一起,屋子很暖,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他偏過頭來看你,眼睛裡那點亮光還在,比燭火更久一些。

  「那這算第二天的開始了。」

  「算。」

  「以後每一年的冬至都一起過。」

  「好。」

  他拉著你的手站起來,把剩下那小塊蛋糕切成兩半,一半遞給你,一半留給自己。

  你們靠著沙發背並排坐著,吃那塊已經涼了的黑森林蛋糕,巧克力屑沾在嘴角他也不管。

  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的,輕輕的,覆在玉蘭樹的枝椏上,覆在江面上,覆在這座城市所有的屋頂和街道上。

  屋裡很暖和,你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側過頭去看他。

  他嘴裡還含著叉子,嘴角沾著一粒巧克力屑,正看著窗外的雪。

  你伸手替他把巧克力屑擦掉了,他轉過臉來看你,笑了笑。

  你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動了一下,把姿勢調整得更穩當了一些。

  窗外下著雪,屋裡暖融融的,蛋糕吃完了,盤子擱在茶几上。

  你依偎在他的懷裡,等著這一年裡最長的那個夜晚慢慢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