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次蓄謀,一次重逢(5)

  你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那句話——如果我說我是誰其實你早就見過呢。

  你坐起來喝了一杯水,又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最後把被子蒙過頭頂。

  不知什麼時候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看見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天光已經是灰白色的了。

  手機屏幕亮著,是他發來的消息。

  凌晨五點發的,就一行字:「昨晚那句話是不是讓你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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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一句:「你倒是睡得挺好。」

  他回得很快:「我也沒怎麼睡。」

  你沒有再回,翻身起床洗漱,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眼下一層淡淡的青。

  你平時不是會把事情反覆咀嚼的人,但昨晚那個問題一直掛在心裡,像一根沒拔出來的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上午開了個會,下午審了幾份合同,你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里處理那些按部就班的事務。

  三點多的時候助理敲門進來,說樓下前台有人送了一盒東西上來。

  你接過盒子,紙盒不大,繫著一根麻繩,打開一看是六個胖墩墩的橘子。

  橘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昨晚嚇到你了,賠個禮。」

  你拿起一個橘子聞了聞,有股清甜的氣息。

  你剝了一個吃,果肉水分很足,甜裡帶著一點清爽的酸。

  你吃完那半個橘子坐在辦公桌前發了會兒呆,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橘子收到了。」

  「甜不甜。」

  「還行。」

  「那你原諒我了嗎。」

  你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你打了幾個字發過去:「看你表現。」

  那天晚上他沒有再發消息來,第二天也沒有。

  到了第三天你開始不自覺地翻手機,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有點可笑。

  你放下手機去泡了杯茶,回來的時候屏幕亮了,是他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橘貓蹲在人家店門口曬太陽,配文是:「那天晚上那隻貓,我後來經常去餵它,現在它已經認我做老大了。」

  你放大了照片看,確實是那天的貓,胖了不少,圓滾滾地蜷在門口的台階上。你回了兩個字:「胖了。」

  「都是我的功勞。」

  「你在炫耀什麼。」

  「炫耀我有貓緣。」

  你笑了一下,把手機放進口袋。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冬季的白天總是很短,下午五點鐘就已經像傍晚。

  你收拾了東西準備走,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說:「今晚有空嗎,帶你去吃美食。」

  你想了一下,回了一個好字。

  他這次沒有發定位,六點鐘他直接出現在你公司樓下,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人靠在車旁邊看著手機。

  你走出大門看見他,他抬起頭來朝你招了一下手,像等一個很熟的朋友。

  你走過去問:「不是說發地址嗎,怎麼直接來了。」

  「怕你又找不到路。」他替你開了副駕的門,「那巷子太偏了,導航都不一定能導准。」

  車開了二十來分鐘,停在一片老城區里。

  這裡的街道更窄,兩旁的房子矮矮的,檐角挨著檐角,路燈也稀。

  他領著你七拐八繞進了一棟舊樓,上了二層,推開一扇不顯眼的木門。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只擺了幾張桌子,牆上掛著幾幅毛筆字,爐子上咕嘟咕嘟燉著什麼,香味從廚房的方向飄出來。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看見他進來就笑了:「小聞來啦。」

  他說出口的那一瞬自己也頓了一下,飛快地改了口:「小沈,來啦。」

  你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地跟老闆說:「老位置,李叔。」

  又轉頭跟你說:「李叔做的飯是我吃過最好的,你等會兒嘗嘗。」

  你們在靠角落的桌前坐下來,李叔端了一壺熱黃酒和一碟花生米過來,說馬上好。

  你看了一眼那壺黃酒,又看了看他。

  他替你把杯子斟滿,說這酒是他自己釀的,比外面賣的柔,你試試,不好喝就不喝。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確實柔,入口溫潤,一股桂花的香氣慢慢浮上來。

  你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他把花生米往你這邊推了推。

  李叔在廚房裡忙活著,鍋鏟聲和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混雜在一起,你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種說不出的家常。

  過了一會兒蟹端上來了,紅通通的殼浸在琥珀色的醬汁里,上面浮著一層細細的薑絲和花椒粒。

  他替你掀開一隻的殼,裡面的蟹黃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把蟹放在你面前的小碟里,:「吃吧,小心殼。」

  你低頭拆蟹,他也在拆他那隻,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

  蟹肉的鮮甜和酒香的醇厚在舌尖上疊在一起,你吃得專心得忘了說話。

  中途他遞了一張紙巾過來,你接過來擦了擦手,又繼續拆下一隻。

  吃到第三隻的時候你忽然覺得耳根有些熱,黃酒的勁兒慢慢地漫上來了,不烈卻綿長,像一層溫水一樣裹著四肢。

  你放下蟹殼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說:「差不多了,別喝了。」

  「沒事,這不醉人。」

  「不醉人不代表不會上頭。」他從你手裡把杯子拿走了,給自己倒了半杯,「剩下的我替你喝。」

  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他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一下。

  你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發現李叔不知什麼時候把收音機關了,房間裡變得安靜極了,只有爐子上那鍋東西還在咕嘟咕嘟地響,和窗外偶爾路過的一兩聲車鳴。

  「你今天怎麼想到帶我來這裡。」你問。

  「早就想帶你來。」他放下杯子,「上次跟你說了有家好,就在這兒。」

  「你好像總是在帶我去吃各種東西。」

  「吃東西好。」

  「吃東西的時候人比較放鬆,話也容易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