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整,他發來一個定位。
地點在江對岸,一家藏在老居民區巷子裡的私房菜館,名字很不起眼,叫三味。
你開車過江的時候碰上了晚高峰,橋面上堵了二十分鐘,到的時候已經快六點四十了。
他站在巷子口等你,看見你的車到了便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替你開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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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車了?」他問。
「橋上有事故。」你鎖了車跟他往巷子裡走。
巷子很窄,兩側的老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路燈昏黃地掛在頭頂,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暈。
他走在你外側,偶爾側身讓你避開地上積水的坑窪,步子不快不慢地配合著你的節奏。
館子藏在巷子深處,門面小得像個普通住家,推門進去才看見裡面別有洞天。
不大的廳里擺了五六張桌子,牆角一架老式留聲機放著很輕的評彈,吳語軟軟地纏在空氣里。
老闆顯然跟他熟,遠遠打了個招呼說「沈先生來了,位子給你留著呢。」
隨後引你們到了靠窗的一張小桌前,窗外是江,暮色已經把水麵包了一層暗藍。
他替你拉開椅子,自己在對側坐下,把菜單推過來。
「他家的味道確實好,不過其他的也不差,你看看想吃什麼。」
你翻了翻菜單,點了一個蟹粉豆腐,一份蔥油拌麵,一碟糟毛豆。
他加了一壺黃酒和一份糖醋小排:「這家小排燒得酥爛,你嘗嘗看。」
等菜的間隙里他替你燙了碗筷,把熱毛巾遞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很多遍。
你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忽然問他:「你好像對這片很熟。」
「住了小半年了。」他把燙好的碗筷擺到你面前,「這附近老館子多,一家一家試過來,也就試熟了。」
「那你這小半年挺閒的。」
他笑了一下,沒說閒不閒:「遇到好吃的就想有一天能帶人來嘗嘗就好了,一個人吃沒意思。」
菜陸續上來了。
這家的味道確實好,蟹黃鮮得澄亮,豆腐滑嫩得筷子一夾就碎,拌在米飯里吃能讓人忘了說話。
蔥油拌麵也地道,麵條筋道,蔥油熬得香而不膩。
他給你盛了一碗豆腐,又替你舀了一勺小排的湯汁澆在飯上,說這樣吃最入味。
你低頭扒了兩口飯,抬頭的時候發現他正看著你。
「你看什麼?」
「看你吃飯。」
「你吃東西的時候不太說話,挺專注的。」
「吃飯說話容易噎著。」你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嘴裡,酥爛的肉質在舌尖化開,確實不錯。
你又夾了一塊,餘光瞥見他嘴角翹了一下,沒有出聲。
那壺黃酒溫得剛好,入口綿柔,後勁卻隱隱地頂上來。
你喝了兩杯覺得臉頰有些熱,便放下杯子開始喝茶。
他沒勸你多喝,只說這酒後勁大,不能貪杯。
你端著茶杯看他:「你做生意具體是做哪一塊的?」
「主要做進口石材,A國和Y國都簽了代理。」
你哦了一聲:「那跟聞家的業務有些交集,聞家名下有家裝飾公司用的就是進口石材。」
「我知道,你們那家公司的採購經理姓劉,上個月還跟我這邊詢過價。」
「那你也沒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生意歸生意,跟你吃飯歸吃飯。」
你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低頭喝了口茶。
過了一會兒你又說:「你做這行多久了?」
「挺久了。」
「以前在外面跑得多,近兩年才定下來。」
「以前在外面跑什麼?」
他看了你一眼,就在那一眼裡你感覺到他沉默了一瞬,像某種防線飛快地收攏又鬆開。
「什麼都做一點,後來覺得還是回來好。」
你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你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來。
他看了一眼你的杯子:「要不要再加一壺。」
「不用了,喝夠了。」
他叫了老闆來結帳,你伸手去拿包,他比你快一步把手機遞了過去。
「說好了我請。」
「你上次請過了,這次換我。」
「上次是我欠你的封口費。」
「那這次是我欠你的,欠你一頓飯總要還的吧,不然怎麼好意思下次再約你出來。」
你看了他一眼,沒再爭。
那天晚上他送你到樓下,車停在同樣的位置,你等著他解鎖車門,他卻沒動。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他的呼吸聲混在一起。
他偏過頭來看你:「今天吃開心了嗎?」
「挺開心的。」
「那就好。」
你看著他沒說話。
他的眼睛在此刻顯得很黑,黑得你看不太清裡面的情緒,但又覺得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是想讓你看清的。
你移開目光:「我到了,先上去了。」
「嗯。」他替你開了車門,「上去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