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事起就在聞家,說是認養,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怎麼回事。
聞家那年生意的窟窿填不上,董事會吵了半個月,最後拍板說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人穩住局面。
你在福利院被人挑中,簽了文件,改了姓氏,從一個沒有來處的孩子變成了聞家的大小姐。
那年你八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站在聞家老宅的玉蘭樹下,仰頭看著那棟房子,心想真大啊。
……
婚禮那天排場很足,酒店大廳里擺滿了香檳色的玫瑰,水晶吊燈亮得像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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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著定製的婚紗站在花門下,身旁的位置始終空著。
司儀喊了三次新郎的名字,沒人應,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已經從耳語變成了毫無顧忌的交談。
你站在那兒,聽著身後的議論一句比一句響,索性自己從司儀手裡拿了戒指套上,面朝台下所有人笑了一下。
那之後你再沒見過聞承澤。
他的名字頻繁出現在各種文件上,但人始終沒有露過面。
你住在他名下的房子裡,用他名下的帳戶支出日常開銷,按月出席他應該出席的會議,替他簽那些他懶得簽的名字。
你漸漸發現這日子也不算太難過,除了偶爾有人當面問你你先生什麼時候回來,你只需要答一句快了,他們就不再追問。
沒人真在意聞承澤去了哪裡,他們只在意聞家這艘船還在不在水上漂著。
後來關於他的傳言多了起來。
有人說他去談礦產生意時遇上了武裝衝突,失聯了三個月,也有人說他登山時失足摔進了峽谷,救援隊去了幾批都沒找著人,還有更離譜的說法,說他根本沒出事,只是天生不舉……
當然這些從未傳到明面上來。
律師照例來匯報月度帳目時試探著提了一句,問需不需要對外發個聲明。
你端著茶杯聽完,說再等等吧。
律師欲言又止地看了你一眼,沒再多說。
你沒太把這事放心上,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活著或者死了,對你的日常能有多大影響呢。
你照常打理聞家名下那幾處還算規整的產業,偶爾被拍到獨自出入商業酒會,財經版的小編給你起了個稱號叫聞家最沉默的老闆娘。
你看到那篇報導時笑了一聲,把雜誌丟進了回收箱。
那天你從公司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入秋之後的傍晚黑得早,街邊的樹葉被風卷著堆在路燈根腳,踩上去沙沙響。
你往停車場走,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整個地庫空曠得很,只有遠處一輛車亮著燈。
你在自己車前停下,低頭翻包找鑰匙的工夫,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
鞋聲不緊不慢,到你身後幾步的距離停住了。
你回過頭。
那是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身量很高,路燈從側面照過來給他勾了層薄薄的輪廓線。
面容周正,沒什麼攻擊性,只是左眉尾有一道極淺的白色痕跡,像是舊傷癒合後留下的印記。
他站在兩步開外,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鬆弛,目光卻在你看過來時在你臉上多停了一瞬。
「先生,有什麼事嗎?」
他笑了一下:「小姐,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裡辦公?」語氣隨和,但問題問得沒頭沒腦。
你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位。」
「姓……姓沈」他說。
你覺得有些奇怪,哪有人連自己姓什麼都要猶豫。
「做生意的,最近剛搬到這片,今天在樓上跟人吃飯,出來正好碰見你。」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你的臉上,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又不至於讓人不適。
你點了點頭:「幸會。」然後轉身拉開車門,你不太想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幫你扶了一下車門。
「謝謝。」你坐進駕駛座準備關門,他卻沒立刻鬆手。
半開的車門被他擋著,他彎下腰來,與你平視:「你先生的事我聽說了,你還等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