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回來的第一天,姜昀遲到了。
你坐在座位上看著旁邊的空椅子,第一節課的上課鈴已經響了三分鐘了,他還沒來。
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消息,對話框裡最後一條記錄還停在跨年夜。
你正準備發消息問他怎麼回事,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
姜昀走進來的時候外套拉鏈沒拉,頭髮有點亂,像是跑過來的。
他路過你身邊坐下來的時候,你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外面冬天早晨特有的冷冽氣息,混著一點匆忙趕路時帶上來的潮氣。
你壓低聲音問他:「你怎麼遲到了?」
「鬧鐘沒響。」他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拉鏈的時候動作慢了半拍,你餘光瞥見他書包里鼓鼓囊囊的塞著什麼,但他很快就拉上了拉鏈沒讓你看清楚。
課間的時候你趴在桌上補昨晚沒寫完的英語作業,姜昀在旁邊翻著一本課外書,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盯著某一頁發呆,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焦點明顯不在那裡,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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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那本書的封面,伸筆帽戳了一下他胳膊肘:「你看什麼呢?」
他回過神把書合上了:「沒什麼。」
「沒什麼你盯著一頁看了十分鐘?」
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然後把書塞回了桌肚裡:「在想一個問題的答案。」
「什麼問題?」
他想了想:「怎麼把一個複雜的東西說簡單。」
你看著他,他轉回去翻開課本開始寫筆記,沒有再開口。
你也沒追問,低頭繼續補你的作業,寫了兩道選擇題之後你發現你寫的那兩個答案都是錯的。
你把它們劃掉重新填了正確的選項,筆尖在紙面上划過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天之後的幾天姜昀的狀態一直不太對。
他走神的頻率從偶爾變成經常,有時候你側過臉跟他說話,他隔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回答你,回答的內容也偏短,字少得像在省電。
你問他是不是沒睡好他說睡了,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說沒有,但你的直覺告訴你他在想一件很費勁的事情,那件事把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占走了,只留了一小部分出來應對日常。
三天後的晚上你終於忍不住了。
晚自習下課鈴響的時候你沒急著收拾書包,坐在座位上等旁邊的人先動。
姜昀照常合上書本收進書包,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你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他停住了,偏過頭看你。
你說:「你最近到底在幹嘛?」
「沒幹嘛,怎麼了。」
「姜昀。」你叫了他全名,「你從元旦回來就不對勁。」
「上課不是發呆就是在發呆的路上,看書半小時不翻一頁,跟你說話要等你反應過來才回。」
「你要是有什麼事情不想說就算了,但你卻在跟我撒謊。」
他聽完這段話安靜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把書包拉鏈拉好了放回桌面上,正過身來面對著你。
「我在想一件事情……」他說,「想了幾天,還沒想好怎麼說。」
「什麼事情要想這麼久?」
他沒回答,從書包夾層里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來平鋪在桌面上推到你面前。
紙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是他的,像寫之前反覆斟酌了許久。
你低頭看那行字——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怎麼回答?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五六秒,心跳慢慢加速。
你抬起頭來看著他,他也看著你,那雙眼睛裡的認真壓過了一切,眉毛微微蹙著。
你伸手把那張紙轉了半圈,拿起自己的筆,在那行字下面寫了一句:「你先說。」
然後把紙推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你寫的那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把紙收起來折好放回夾層里,拉鏈拉上了。
你看著他收紙條的動作,沒有說話,他也從站起來到走出教室門全程沒有再開口。
那天晚上你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對話框裡沒有新消息。
你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過了一會兒又翻回來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消息。
你盯著姜那個空白頭像看了很久,把它按滅了。
第二天他沒有把那張紙拿出來。
第二天晚上他也沒有。
第三天晚自習的時候你實在憋不住了。
下課鈴響了你把書包提前收拾好了,鈴一響你就轉過身面對他坐正了,雙臂交叉搭在桌面上,一副你今天不給我個交代就別想走的架勢。
姜昀正要站起來,看見你這個姿勢又坐回去了,把書包放在膝蓋上看著你。
「紙條呢?」
「還在書包里。」
「你寫了那句話就不打算給我下文了?」
他愣了一秒:「下文寫了……」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看?」
他看著你安靜了幾秒,然後從書包夾層里抽出那張紙。
他沒有直接推過來,捏在手裡停了一下,才放到桌面上。
你伸手把紙拿過來展開,那句話底下,他用極小的字加了一行,字比上面那句小了很多很多,密密的擠在紙面的邊緣:「姜昀喜歡你。」
你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久到姜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提醒你時間。
你把紙翻了個面,拿起自己的筆,在他那行字下面寫了三個字:「我也是。」
然後你把紙對摺了一下,沒有還給他,直接塞進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內袋裡,拉上了拉鏈。
他看了看你的動作,又看了看已經空了的桌面:「紙還我。」
「不還。」你站起來背上書包,「紙我沒收了,省得你反悔。」
他也跟著站起來,兩隻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你:「我反什麼悔?」
「寫了又不敢認的那種悔呀。」你往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你準備了半個月就寫了一句話?」
他跟著你走出教室門,走廊上的燈已經暗了一半,你們一前一後走在鋪著月光的樓道地面上。
他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沒有。」
「想了很多很多但總感覺詞不達意就都……」
「為什麼?」
你停了一下,他也停了一下,兩個人站在走廊正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月光從窗戶外面鋪進來,把地磚照成一條窄窄的銀白色長帶。
他看著你:「想說的話太多,落在紙上,哪個都排不到第一。」
你站在月光里看著他,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他的臉在光線變化中忽明忽暗。
你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慢了一些,他跟上來了走在你右邊,兩個人並排下樓梯。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你停在了那盞路燈底下。
他也停下來了,站在光圈的邊緣,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你從外套內袋裡掏出那張對摺的紙捏在手裡晃了晃:「這個我拿走了。」
「你以後要是想反悔,得先經過我同意。」
他站在路燈的邊緣線那裡,半邊臉被光照著,你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不反悔。」
你轉身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那裡站著,兩隻手都插進了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像在抵禦什麼壓力似的。
你推門進去了。
上了二樓你掏出那張紙在樓梯間的燈底下又看了一遍——姜昀喜歡你。
你繼續上到三樓推開宿舍門,小圓在床上問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你說跟姜昀多聊了兩句,她哦了一聲沒追問。
你爬上床躺下來,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有一條新消息:「睡了嗎?」
「沒。」
「明天早上,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你盯著那行字,心跳剛平復下去又提起來了一截。
你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什麼東西?」
「明天你就知道了,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