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偏過頭去看他。
他也在看煙花，目光沒有追著每一束上升的光走，而是固定在半空中某一片區域。
他的瞳孔里映著不斷變幻的顏色，各種顏色交替在他眼底鋪開又褪去。
他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顫著，嘴角的線條鬆弛而平直，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株長在看台上的樹。
你看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偏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撞上了。
煙花在你們頭頂炸開第五束還是第六束你記不清了，只記得他瞳孔里那團金色的光正在緩緩消散，換成下一束的藍色覆蓋上來。
「你看著我幹嘛？」他問。聲音被煙花的響聲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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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也在看煙花嗎？」
「我看完了。」他把目光重新放回你臉上，「現在看別的。」
你坐在他旁邊，膝蓋上的大衣被風吹起來一角又落下，你伸手按住了。
煙花還在頭頂持續地炸響著，最後一束升到最高處炸成了一朵巨大的銀白色花，光線把整個看台都照亮了一瞬，你看見他眼底有一層很淺很薄的東西浮著，亮得像被水泡過的碎玻璃。
你伸出手，在最後一束煙花的光徹底暗下去之前，握住了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他手指在你掌心裡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五指分開來讓你扣進去。
他的掌心比你暖一些，指節裹著你的指節，冬天的風從你們交握的指縫間穿過，涼颼颼的，但那道縫隙很快就被他收緊的動作壓沒了。
你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說看別的，看什麼？」
他沒回答，只是把你們交握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抬到他嘴邊，張嘴在你手背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你甚至沒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碰到你的皮膚，手背那塊區域從他說完那句話到現在一直在發燙，燙得你知道不是錯覺。
周圍的人群開始散了，有人往操場外面走，有人還在原地拍照。
姜昀站起來的時候順便把你從看台座位上拉起來了，你的手還被他攥著，他往下走台階的時候沒有鬆開，你也懶得掙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到操場地面，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那盞路燈底下的時候他停住了，你也停住了。
他鬆開你的手，把手伸進自己外套口袋裡，然後你聽見他口袋裡有小小的聲音，金屬碰撞聲，像在翻找什麼東西。
他掏出了一個東西放在你掌心裡，是很小一個玻璃瓶，瓶口塞著軟木塞，裡面裝著半瓶細碎的亮片，大概是他收集了什麼東西填進去的。
你對著燈光看了看，亮片在玻璃瓶里折射出一小片碎光。
「新年禮物。」他說。
「這什麼？」
他插回口袋，「你搖一搖就知道。」
你握著那隻小瓶子輕輕搖了搖，瓶里的碎紙片隨著晃動旋轉起來，在燈光的折射下像一群碎星子在裡面打轉。
你把他那隻還在口袋裡插著的手拽出來，低頭把瓶子放在他掌心裡蓋住了：「你先幫我拿著，我口袋裡裝不下。」
他低頭看了看蓋在自己掌心裡的那隻玻璃瓶，又看了看你：「裝不下？」
「裝不下。」你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你幫我保管，明天再給我。」
他握著那隻瓶子沒動，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你，燈光把他整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耳朵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眼底有一層很亮的東西浮在那裡，亮得你心裡跟著晃了一下。
「新年快樂，姜昀。」
他看了你兩秒：「新年快樂。」
「你沒許願嗎？」
「許了。」
「什麼願？」
「說出來不靈了。」
你看著他，路燈的光把你們兩個人的影子拖在地上疊在一起。
你站在光里，他站在光里，中間只隔著一掌的距離。
他將瓶子重新放回你的手裡。
你轉身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路燈底下，這次他的右手抬起來了，但沒有晃，五指張開朝你的方向伸著，像在比一個還沒說出口的答案。
你沖他笑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樓梯上到二樓你掏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來自姜：「瓶子裡有張紙條，你沒看見。」
你站在二樓樓梯拐角愣了一下，然後回：「什麼紙條？」
「最底下，藏在碎紙片裡面的，你搖的時候應該會翻出來。」
你回想了一下剛才搖瓶子的畫面，那些碎紙片在瓶里旋轉翻湧，你確實沒注意到底下有沒有別的東西。
你握著手機靠在牆上又回了一條：「那明天早上你再拿出來給我看。」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回過來一個字：「好。」
你把手機鎖屏，站在拐角處的聲控燈底下。
窗外操場方向的天空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最後一絲煙花的余煙散在夜空里看不見了。
你上了三樓推開宿舍門，小圓已經躺下了，聽見動靜翻了個身：「煙花好看嗎？」
「好看。」
「姜昀在嗎？」
「在。」
「你們……？」
「還沒。」你把外套脫下來掛好，爬上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小圓從對面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翻了身不再問了。
你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鎖屏。
瓶身在黑夜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你抬手拿起小瓶轉了轉，就在這時，一聲叮噹，一串金項鍊出現在你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