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班會上宣布說元旦放假前一晚大家可以自由活動到十一點半，但必須保證十一點五十之前回到宿舍。
教室里歡呼聲還沒落下去你就掏出手機給姜昀發了條消息：「今晚操場有煙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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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了三分鐘才回：「有。」
「你怎麼知道？」
「學校公眾號發了通告，十一點四十開始放。」
你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又打了一行字：「那你看不看？」
他這次回得很快：「看，你什麼時候出來？」
「晚會結束吧，還有個小聯歡。」
「幾點結束？」
「十點半左右。」
「操場看台見。」
你鎖了手機屏幕，嘴角一直翹到小聯歡開始還沒落下來。
班裡的活動無非是零食瓜子加幾個遊戲節目，你坐在教室後排，心不在焉地嗑了一把瓜子。
小圓在旁邊戳你胳膊：「你今晚怎麼這麼安靜？」
「我在想事情。」
「想姜昀吧。」
你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繼續嗑：「才沒有，只是……瓜子太咸了。」
「這次的瓜子本來就鹹的。」
你沒接話，把剩下的瓜子放回盤子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乾乾淨淨沒有新消息。
你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抬頭看講台上正在表演小品的人，小品演的是食堂大媽和打飯學生的日常，演到一半你跟著大家笑了兩聲，但笑完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消息。
十點二十分聯歡散場了，你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被小圓拽了一下袖子：「你去哪兒？」
「操場。」
「現在就去？煙花還有一小時呢。」
「我去看台坐一會兒。」
小圓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鬆開你的袖子：「去吧去吧，穿厚點，今晚上零下。」
你回宿舍換了件厚外套，想了想又把姜昀那件大衣套在外面了，袖口長出來一截你往上卷了兩道。
圍巾繞了兩圈，帽子也戴上了，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你縮著脖子穿過甬道，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再拉長。
你踩著自己的影子走過小花園，繞過教學樓拐角，操場看台從樹影縫隙里露出來的時候你看見了一個人。
姜昀坐在看台最高一排的正中間，黑色外套拉鏈拉到頂，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臉。
他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腿伸長了搭在前一排台階上，正仰頭看著夜空。
聽到腳步聲他偏過頭來，看見你裹著他的大衣走過來，目光在你身上停了兩秒。
「你穿我的大衣出來？」
「外面冷。」
「嗯。」他把目光轉回去繼續看夜空，「上面風更大。」
你爬上台階走到他旁邊坐下來，看台的塑料座椅冷得你隔著兩層褲子都能感受到涼意。
你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偏頭看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九點半。」
「九點半？那你在上面干坐了兩個小時？」
「沒有干坐，」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東西遞過來，「帶了吃的。」
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袋糖炒栗子和一些其他的食物，栗子還帶著餘溫，紙袋口被折了幾折封著熱氣。
你捏了一顆剝開扔進嘴裡，栗子面面的，甜糯糯的，咽下去的時候暖和了一路從喉嚨滑進胃裡。
「你買栗子來這的時候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就不驚喜了。」
你又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他猶豫了一下張嘴接了，嚼的時候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像一隻正在存糧的倉鼠。
你看著他的側臉笑了一聲，他把栗子咽下去轉過來看你：「笑什麼？」
「笑你吃栗子的樣子。」
「我吃栗子什麼樣子？」
「可愛啊。」
他看著你，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他抬手捋了一下：「那你多剝幾顆，我看你還笑不笑。」
你剝了一顆又一顆，兩個人你一顆我一顆分完了整袋栗子，紙袋空了被姜昀疊好塞回口袋裡。
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零三分。
他把大衣脫了一半搭在你膝蓋上，你也把圍巾分了他一半，兩個人靠在一起坐在看台最高的那一排，夜風從正前方空曠的操場上橫穿過來，但被裹在兩個人中間的溫度擋在了外面。
你靠著他肩膀：「你怎麼知道今天晚上會有煙花？」
「公眾號。」
「你居然還關注學校公眾號？」
「嗯，開學就關注了。」他偏過頭，下巴在你頭頂蹭了蹭，「主要是看食堂菜單和停電通知。」
你悶在他肩窩裡笑了一聲，笑完了抬起頭：「那你這學期看了食堂菜單，有什麼心得？」
「心得是希望食堂阿姨的手打飯時就別再抖了。」
你把臉重新埋回他肩膀上，隔著一層大衣和毛衣，他的體溫穩定地貼著你的側臉。
遠處的教學樓和宿舍樓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下去，操場邊緣的路燈成了夜色里唯一還亮著的光源，一圈一圈地排列著，像被線串起來的珠子。
十一點三十五分的時候操場入口開始有人影攢動，三三兩兩的學生裹著厚衣服往外走，在看台下面找位置站定。
十一點四十分的時候第一束金色的光從操場對角線的位置升起來，拖著一道細長的尾焰升到半空中炸開了，碎成無數顆亮晶晶的細點灑下來。
你看得愣了一瞬，第二束緊接著又上去了，這次是紅色的，炸開的時候整片天都被映紅了一瞬。
然後是第三束，第四束，五顏六色的花在冬天的夜空中次第綻開又次第熄滅，每一次炸裂的聲音都像誰在用拳頭擂鼓面，悶悶的震感從胸腔傳過來。
你仰著頭看著那些煙花，一束接一束地亮起又消散，軌跡短暫而灼目，像有人把流星攥碎了往天上撒。
周圍的人群傳來稀稀拉拉的歡呼聲和掌聲。
你耳朵里除了煙花炸響的餘音之外，還聽得見旁邊那陣屬於姜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