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你沒有等到他幫你打的飯,你端著餐盤自己打了份西紅柿雞蛋蓋飯,坐到了小圓旁邊。
小圓看著你盤子裡的菜又看了看你臉色,筷子夾了一根菜葉子懸在半空沒送進嘴裡:「你跟姜昀吵架了?」
「沒有。」
「那你倆今天怎麼沒坐一起?」
「他想自己吃。」
小圓嘖了一聲沒再問,你低頭扒飯的時候餘光掃到隔了兩排的位置。
姜昀一個人坐在那裡吃一碗白米飯配酸辣土豆絲,吃得比平時慢。
你嚼著米飯覺得今天的西紅柿炒蛋有點咸,鹹得你嗓子發乾。
晚上你回教室上晚自習的時候他已經在座位上了,你坐下來翻開課本,兩個人之間隔著那道桌縫,誰也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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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寫了一頁數學題,中間錯了兩個步驟用橡皮擦了又重寫,擦掉的時候橡皮屑滾到他那邊去了,他看了一眼,沒有幫你拂開,也沒有把橡皮屑撥回來。
他在桌面上那隻手的手腕那裡動了動,指節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你看著他那根蜷過又鬆開的手指,心裡像被誰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酸酸麻麻的,說不上是疼還是癢。
你收回目光把橡皮屑吹掉,繼續寫題,但那道題你算了三遍都不對。
第三天還是這樣。
第四天他還是沒跟你說話,你也沒跟他說話,但早上一來你發現桌肚裡多了一小盒溫牛奶。
沒有紙條,署名,你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是你平常喝的那個牌子。
你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黑板,側臉繃得平直。
你把牛奶喝完了把盒子壓扁扔進垃圾桶,坐回座位的時候心裡那個結了四天的疙瘩好像被誰用手指輕輕揉了一下,沒有完全化開,但邊緣開始鬆動了。
那天中午你在食堂找到了他。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一碗素麵,正把蔥花一顆一顆挑出來擱在餐巾紙上。
你端著餐盤走過去把盤子放在他對面,椅子拉開的動靜讓他抬了抬頭。
他看見是你,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挑蔥花。
你坐下來說:「你這四天去哪兒了?」
「食堂。」他把挑完蔥花的碗推到面前,喝了一口湯。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握著碗的手停了停,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頭看你的那一刻,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眉心有一道很淺的皺痕,像什麼東西壓在那裡被他自己反覆摁平了又彈起來。
「我不喜歡別人離你太近。」
你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他別開臉看著窗外,食堂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午後的灰白光線,把他的側臉輪廓映得有些模糊:「說了顯得我小心眼。」
你坐在對面看著他別過去的側臉,他耳朵沒紅,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比平時收得緊,指節泛著一點白。
你看了一會兒,伸手把他面前那碗素麵端過來,把自己那份糖醋裡脊推到他面前。
他轉回頭看著那盤糖醋裡脊:「你幹嘛?」
「你吃這個,面我吃了。」
「面沒味道。」
「那你下次別吃麵了,跟我一起吃。」
你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素麵放進嘴裡,果然淡得只剩蔥花的味道,你咽下去看著他。
「你生氣的樣子我看見了,行了我知道了。」
「以後他再來我就不理他了,行不行?」
他坐在對面看著你,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放進嘴裡嚼了,嚼完咽下去:「行。」
「就一個字?」
「兩個字也行。」他伸手將碗換回來,「OK。」
你看著他低頭繼續吃他那碗淡得沒味道的素麵,眉心皺褶早已平復。
隔壁班那個男生後來確實沒再來找你。
你本來以為姜昀做了什麼,比如去跟人家談了一次話或者威脅了什麼,但直到很久以後你才知道,他其實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那天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路過那個男生旁邊,在那個人面前站了三秒,三秒內一個字沒說,然後走了。
那個男生後來跟小圓同桌吃飯的時候說:「姜昀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涼,我當時覺得我再去找你們班那個女生,他大概能把我實驗報告全改成錯誤答案。」
你把這件事講給姜昀聽的時候,他正坐在路燈底下的台階上等你。
那天晚自習結束你走出教學樓,他就坐在那盞修好的路燈底下的花壇邊緣,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但明顯沒在看。
你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把這件事複述了一遍。
他聽完之後翻了一頁書:「我沒瞪他。」
「那他怎麼說你瞪他了?」
「那是他心虛。」他把書合上了,「我平時看人也那樣。」
「你平時看我也那樣嗎?」
他偏過頭來看著你,燈光的黃澄澄地落在他瞳孔里,把他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你大概兩秒,然後說:「不是。」
「那你平時怎麼看我的?」
他沒回答,但他把合上的書放在膝蓋上,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過來握住了你的手。
他的掌心是溫熱乾燥的,手指扣過來的時候沒有用力,只是鬆鬆地裹著你的手指,像怕捏碎了什麼。
你低頭看著你們交握的手,他的虎口貼著你指根的弧度,嚴絲合縫的。
「你管我怎麼看你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手指收緊了半寸,「你知道了還得了。」
你坐在花壇邊緣,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罩著你們兩個人交握的那隻手。
你側過臉看他,他沒看你,正低著頭盯著你們握在一起的手看,微微一笑。
「姜昀。」
「嗯。」
「你下次生悶氣能不能短一點,四天太長了。」
他安靜了一下,然後說:「那你下次別讓別人站你桌邊站那麼久。」
「多久算久?」
「超過三分鐘。」他偏過頭來看你,表情認真,「三分鐘夠講一道題了,多了就是在聊天。」
你看著他一本正經說出三分鐘夠講一道題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也跟著笑了一下,從嘴角蔓延到眼底,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
他握著你的手沒鬆開,拇指在你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你坐在他旁邊,夜風吹過來把他的衣領掀起來一角又落回去,隔著一層校服布料你能感覺到他肩膀的溫度,就貼在你胳膊旁邊。
你把手反扣回去,五指從他指縫裡穿過去扣住了。
「那以後我只跟你聊天。」你說。
他低頭看著你們十指交扣的手,安靜了一會兒:「行。三分鐘夠講一道題,剩下的時間都聊天。」
「那你要跟我聊什麼?」
他想了想:「明天中午吃什麼?」
你笑了:「這個你想四天?」
「不是。」他轉過來看著你,燈光的顏色把他整張臉浸得暖融融的,「四天沒跟你說話,攢了一堆問題想問,想起來的第一個就是這個。」
你靠在他肩膀上,路燈的光從你們頭頂灑下來,兩個人的影子疊在地上變成一團模糊的暖色。你開口說:「明天吃___吧。」
「行。」
「加兩個___。」
「行。」
「你要是再生氣不跟我說話,我就自己吃兩個___不給你留。」
他偏過頭,下巴在你頭頂蹭了一下:「不會了。」
「什麼不會了?」
「不會再跟你生氣四天了。」他握著你的手在膝蓋上放了放,像是在確認那個位置是穩的,「下次最多兩天。」
「兩天也太長了。」
「那你別讓別人站你桌邊。」
「一個都不行?」
「一個都不行。」
你悶在他肩窩裡笑了一聲:「姜昀你這個醋罈子。」
他沒反駁,只是把外套拉鏈拉開了,把靠近你那一側的衣擺扯了扯,裹住了你半邊肩膀。
隔著一層毛衣,他的體溫傳過來,暖和得像曬了一整天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