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三遍你才從被子裡伸出手把它按掉，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白得發亮。
小圓從對面床上探出半個腦袋：「你昨晚幾點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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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揉著眼睛坐起來：「兩點。」
「幹嘛呢？」
「沒幹嘛。」你沒說實話，你昨晚烤曲奇烤到凌晨一點半，前三盤全糊了，第四盤勉強能看但形狀歪七扭八，有一塊碎成了三瓣你用糖霜粘回去了。
你把那盒曲奇藏在書包最底層，現在手指尖還殘留著一股黃油和焦糖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衝進教室的時候早讀已經開始了，姜昀坐在座位上拿著英語書，你拉開椅子坐下來氣喘吁吁地翻課本，他偏過頭看了你一眼：「你頭髮翹了。」
你伸手去按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碎發，按了兩下沒按下去，索性不管了。
姜昀收回目光繼續看書，過了兩秒他又偏過頭來，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下：「你昨晚沒睡好？」
「睡了。」
「你眼睛紅紅的。」
你伸手揉了揉眼角：「沒事。」
他沒再問，但課間你趴在桌上補覺的時候，他把校服外套搭在了你後背上。
外套上有很淡的清香，混著一點冬天早晨乾燥的涼氣。
你把臉埋進那件外套的領子裡，聞到了一點只有湊近了才能聞到的屬於他身上的那種乾淨氣息。
中午你抱著書包在走廊上堵他。
姜昀正準備去食堂，你一把把他攔住了拽到教學樓後面的花壇邊上，他被你拽著走的時候表情有點疑惑但也沒掙開，站定了看著你：「幹嘛？」
你把書包放在花壇沿上，拉開拉鏈從最底層掏出那個飯盒，蓋子打開，裡面躺著七塊曲奇，形狀大小參差不齊，有一塊裂了紋，有兩塊邊緣烤過頭了顏色比其他的深。
你把飯盒遞過去：「生日禮物。」
姜昀低頭看著飯盒裡那七塊曲奇，安靜了兩秒，然後抬頭看你：「你昨晚烤的？」
「嗯。」
「烤到幾點？」
「一點半。」
他蹲下來拿起一塊曲奇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好吃。」
「騙人。」你蹲在他對面，伸手指了指那塊裂了紋的，「那是第三盤烤糊的，我嘗了一口差點把牙硌掉。」
「那一塊我沒拿。」他把手裡那塊遞到你嘴邊，「你嘗，這不是那一盤的。」
你半信半疑地低頭咬了一小口，確實沒糊，邊緣酥脆中間鬆軟，甜度剛好。
你嚼了兩下咽了，把剩下的一半拿過來塞回他手裡：「那你吃。」
他低頭把剩下那一半也吃了，然後把飯盒蓋子仔細地合上，抬頭看著你：「你記得我生日？」
「我打聽到的。」
「你記了多久？」
你被這句話問得卡了一下，低下頭假裝在拉書包拉鏈：「沒記多久，就上周知道的。」
「上周知道的，昨晚熬夜烤到一點半？」他把飯盒收進自己書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撒謊的時候你自己知道嗎？」
你下意識抬手去捂右眼：「我沒……」
他站在花壇邊上低頭看你，冬日的太陽沒什麼溫度但很亮，從教學樓縫隙里斜著落下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清晰明淨。
他看著你，嘴角彎著，但眼底的認真壓過了那種玩笑的意味：「謝謝。」
你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碎草屑：「不用謝，明年還有。」
你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嘴比腦子快，那幾個字自己蹦出來的，像彈珠滾下台階收都收不回來。
你背過身去拔花壇邊一根冒出來的枯草莖，把它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鬆開。
姜昀在你背後安靜了兩秒，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比剛才低了半個調：「明年還有？」
「那得看我心情。」你轉過身來學著他的語氣，「烤不烤我說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花壇的水泥沿。
他站定在你面前，距離近到你能看清他毛衣領口邊緣那一截淡青色的血管從鎖骨上方延伸進領口裡。
他低頭看著你，說：「好，那我每天祈禱你心情好。」
你盯著他的喉結看了一眼又移開目光，耳朵燙得你覺得自己快冒煙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把手插進口袋裡，朝食堂方向偏了一下頭：「走吧，吃飯。」
你跟著他走出花壇的時候心跳還沒平復下來，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並排走著，路過操場邊上那棵銀杏樹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你烤的那盤糊的還在嗎？」
「扔了。」
「可惜了。」
「那糊的你也要吃？」
「你烤的我都吃。」他說完就加快步子往食堂走了，留給你一個插著口袋，耳朵尖泛紅的背影。
你站在銀杏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北風把樹梢上最後幾片乾枯的葉子吹下來，打著旋落在你腳邊。
你低頭看了一眼，一腳踩上去，葉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