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幾天姜昀開始往你桌肚裡塞東西，基本上都是一些必考項目專攻。
你每天早上來拉開桌肚都能看見新的紙頁躺在裡面，整整齊齊地疊好，有時候壓著一顆水果，有時候是一小盒牛奶。
晚上你坐在宿舍床上翻他寫的那張政治模板，發現紙張底下他畫了一個簡筆小人，腦袋上頂著三個字——記不住。
小人五官歪歪扭扭，但兩隻眼睛畫得特別圓，像兩粒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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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著那個小人看了半天，笑了一聲把它夾進了課本。
小圓從對面床上探過頭來：「你又對著姜昀的東西傻笑？」
「我沒有。」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伸手把嘴角抹平了，但沒過幾秒又翹了起來。
你乾脆不裝了，把那張紙攤在膝蓋上看著那個記不住小人，看了很久才合上課本。
第二天下午考政治，你進考場之前緊張得手心冒汗，站在走廊上背書背到最後一個字，腦袋裡像灌了漿糊，每個條目都糊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你正低著頭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發愁，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把一個東西塞進你外套口袋裡，觸感涼涼薄薄的。
你轉頭一看，姜昀從你旁邊走過去，手裡拎著自己的筆袋，目不斜視地往考場方向走。
他步子沒停，只是跟你錯肩而過的那一瞬低了低頭，你聽見他聲音很輕地擦過你耳側：「別看了，進去吧。」
你低頭從口袋裡掏出他塞進來的東西，是一顆糖，粉紅色包裝紙，和你跑完八百那天吃的一樣。
你捏著那顆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揣回口袋，合上課本往考場裡走。
坐進座位之後你把糖放在桌角，監考老師還沒來，你盯著那顆糖的包裝紙看了幾秒鐘，伸手把它剝開了塞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你深吸了一口氣翻開試卷，發現第一道題的答案好像忽然就清晰了。
政治考完你自我感覺還行，選擇題蒙對了不少，主觀題能寫的都寫滿了。
周末兩天連著考了五門，每場考之前你口袋裡都會多一顆糖，大多是你喜歡的口味。
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從哪裡變出這麼多顆不同口味的糖，但每一場你坐進考場的時候，手伸進口袋都能摸到一顆，涼涼圓圓的，像一顆又一顆袖珍的定心丸。
最後一場考完的時候你從考場走出來，走廊上全是剛解脫的學生。
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大呼小叫，你被人群裹著往前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姜昀靠在牆邊站著，手裡轉著一支筆。
他看見你了，把筆收進口袋，站直了。
你走過去：「你考得怎麼樣？」
「還行。」他看著你，「你呢？」
「最後一道大題我寫滿了，但不知道對不對。」
「寫滿就行。」他說著從身後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這次不是糖了，是一小盒蛋糕，盒底還帶著冰箱的涼氣，「給你，考完了。」
你接過打開蓋子，香氣撲鼻而來，你捏起裝飾的草莓放進嘴裡。
他站在旁邊看著你皺成一團的臉，嘴角彎了一下：「酸的？」
「酸的！」你含著一嘴酸汁看著他。
他伸手把盒子接過去：「老闆特意說了這盒最酸。」
你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你挑了一盒酸的給我？」
「嗯。」他拿起一顆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樣你下次就會跟我說了。」
你伸手去搶他手裡的盒子，他往後退了一步舉高了，你夠不著，踮著腳抓了兩把沒抓到，氣呼呼地收回手：「姜昀你幼不幼稚？」
他站在台階上方，低頭看著你，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放大成了一個完整的笑。
他把盒子還給你，蓋子重新蓋好了，然後從包里拿出一罐新的遞給你：「好了，不逗你了。」
你接過盒子抱在懷裡，酸草莓的餘味還留在舌尖上，但你發現自己居然在笑。
成績出來那天你坐在座位上等了整整一個早讀，手心都是汗。
老周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你盯著那張紙覺得它像一張判決書，心跳快得你腦袋裡嗡嗡響。
老周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字，你聽著一個接一個的數字從嘴裡蹦出來，聽到第五十三名的時候你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愣了整整三秒，然後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腿蹭過地板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全班都轉過頭來看你，老周抬了抬眼鏡：「___你幹嘛？」
「我……我考了五十三？」你聲音有點抖。
「對。」老周看了你一眼，「進步很大，繼續保持。」
你站著沒動，然後反應過來自己站得太明顯了，趕緊坐回去低頭翻開課本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你的手在發抖，鉛筆捏在指間一晃一晃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姜昀在旁邊翻了一頁書，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五十三，不錯，繼續加油。」
你側過臉看他，他低著頭，你看見他的嘴角也是翹著的，翹得比你明顯。
你說：「你早就知道了？」
「嗯，早上老周辦公室門口貼了排名表。」他把書又翻了一頁，「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想讓你自己看到。」他終於偏過頭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映著晨光，乾乾淨淨的，裡面有一點很明顯的笑意，「你自己看到，比我說出來高興多了。」
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隔著袖子悶悶地笑了一聲。
姜昀在旁邊沒說話，你聽見他也笑了一聲。
那天晚自習結束之後你收拾書包的時候在他桌面上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考了五十三，你是不是該獎勵我。」
他看了一眼，拿起來折好放進口袋：「行，你要什麼獎勵？」
你背上書包站起來：「你送我到宿舍樓下就行。」
他聽完這句話看了你一眼，然後也站起來把書包搭上肩：「就這個？」
「就這個。」你往門口走，「平時你也送，今天算獎勵，意義不一樣。」
他跟著你走出教室，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今天晚上的風比前幾天都暖和一些，三月的尾巴上帶著一點春天探頭的氣息。
你們走在路燈底下的時候他腳步慢下來，走在你右邊，隔著一拳的距離。
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你站住了，回頭看他。
「獎勵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沒動：「再站一會兒。」
「為什麼？」
「因為明天開始你就不是考前緊張的那個你了。」
「考完了，高興了，可能就不需要我送糖了。」
你站在宿舍樓的台階上，比他高了三級，低頭看著他。
「誰說的，我明天也想吃糖。」
他仰著頭看著你，燈光落在你們之間的空氣里，把兩個影子一個拖長在地上一個拖長在台階上。
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遞到你嘴邊。
你張嘴含住了，甜味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他收回手插進口袋：「明天也有。」
你含著一嘴甜味看著他：「後天呢？」
「後天也有。」
「大後天呢？」
「大後天也有。」他往後退了一步，「每天都有，好不好？」
「但為了你的健康考慮，也要適量。」
你站在台階上笑了一聲，轉身推開了宿舍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