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才不會愛上你?假的!

  你第一次見姜昀的時候,他正蹲在教務處門口吃一盒水果。

  三月陽光薄薄地鋪在走廊里,把他白襯衫的袖口照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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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著的姿勢很不講究,兩條長腿折起來,膝蓋幾乎頂到下巴,校服褲子因此繃出幾道不太體面的褶痕。

  但他吃東西的樣子又很認真,捏著蒂的手指骨節分明,每一顆都先翻來覆去地看兩眼,才慢吞吞送進嘴裡。

  你站在走廊拐角看了他足足三分鐘,他愣是沒抬頭。

  後來教務主任端著保溫杯路過,一腳踢在他鞋跟上:「姜昀你又在這兒蹲著?作業交了嗎你就吃?」

  他這才慢吞吞站起來,比你高了將近一個頭,垂眼看著主任,嘴邊還沾著一點草莓汁,說:「交了。」

  「交了?」主任眯起眼,「那怎麼張老師說沒收到?」

  「因為我交的是上周的。」他說完這句,把空了的盒子疊好塞進口袋,朝主任點了點頭,「這周的我還沒寫,所以也不算撒謊。」

  你當時就笑了。

  你笑出聲的那一刻,姜昀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你一眼。

  他的眼睛是很淺的棕色,日光底下像兩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琥珀,沒什麼情緒,只是淡淡掃過你,然後轉回去了。

  就在那一眼裡,你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一個信息,他知道你在笑什麼,而且他不在意。

  這就是你和姜昀的初遇,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概括,大概是不熟。

  但事實證明,命運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把不熟的人硬摁在一塊兒。

  你轉學過來的第三天,班主任老周宣布要重新排座位,理由是促進同學們之間的交流與融合。

  你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老周手裡那疊寫了名字的紙片,心裡默默祈禱別給你分個打呼嚕的或者有狐臭的。

  然後你就聽見老周念:「姜昀,___,第三組第三排。」

  姜昀。

  這個名字從你左後方傳過來一聲嗯,緊接著就是椅子腿蹭過地板的動靜。

  你還沒來得及回頭,一片影子已經落在你旁邊的桌面上。

  姜昀把書包擱下來的動作很隨意,拉鏈都沒拉好,露出一截卷了邊的物理課本。

  他坐下來,偏頭看了你一眼,又轉回去了。

  整個過程大概三秒,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做為,他甚至都沒給你個正臉。

  就像一棵被移栽過來的植物,安靜地扎進你旁邊的土壤里,然後繼續長他自己的葉子,其餘的事情便是全都不管不顧。

  你盯著他側臉的輪廓看了兩秒,心想,這人睫毛還挺長。

  然後他就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你聽見:「你再看我,我就要收門票了。」

  你愣了愣,隨即轉過頭去翻開課本,耳根有點發燙。

  他倒也沒追著打趣,只是從書包里摸出一支筆,在物理書扉頁上寫了個什麼東西,然後那節課就再沒說過話。

  老實說,你以為他不愛說話。

  後來你才知道,他不是不愛說話,他只是懶得分精力去應付他覺得不重要的對話。

  而很不幸,或者說很幸運,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你被他划進了可以多說兩句的範疇。

  事情發生在一個周三的午休。

  你趴在桌上補昨晚沒寫完的英語卷子,姜昀坐在旁邊啃一個肉絲麵包,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把掉下來的碎屑用手心接住,再倒進嘴裡。

  你正在為一道完形填空抓耳撓腮,胳膊肘不小心一拐,把他桌上的水杯碰倒了。

  杯子是塑料的,蓋子沒擰緊,半杯水全灑在他攤開的數學作業本上。

  你啊了一聲趕緊去搶救,姜昀卻沒什麼反應,只是把麵包叼在嘴裡,兩隻手拎起濕透的作業本抖了抖,水珠濺了你一臉。

  你抹著臉瞪他,他就著叼麵包的姿勢含糊不清地說:「沒事,反正我也沒寫。」

  「那你本子上那些是什麼?」

  「上周的。」他把本子擱在窗台上晾著,把麵包咽下去,很自然地伸手拿走了你筆袋裡唯一一支黑色水筆,「現在你可以賠我了。」

  你瞪大眼睛:「那是我最喜歡的筆!」

  「那你把它寫我作業本上了,水一泡全花了,也怪可惜的。」

  他轉了轉筆桿,低頭在你的英語卷子邊緣畫了只歪歪扭扭的貓,貓爪子底下壓著一行小字——欠姜昀一支筆。

  那隻貓畫得實在不怎麼樣,尾巴像根斷了的繩子,眼睛一大一小,你看著看著就笑了出來,他畫完之後用筆帽戳了戳你的胳膊,說:「笑什麼,這是你。」

  「……你才長這樣。」

  「你剛才打翻我水杯的時候就這表情。」他面不改色地說完,把筆插進自己筆袋裡,又拿起麵包繼續啃。

  你看著他鼓起來的腮幫子,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麼難相處。

  他只是把所有的友善都藏在那些不太正經的舉動里,像一隻翻著肚皮曬太陽的貓,你以為它在睡覺,其實它一直眯著眼在看你。

  那天下午放學,你收拾書包的時候發現桌肚裡多了一盒水果,沒有紙條和署名。

  你轉頭去看姜昀,他已經走到教室後門口了,書包單肩挎著,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像是感應到你的視線,回頭看了你一眼,嘴角動了動,聲音隔了大半個教室傳過來:「吃了就不欠了。」

  然後他走了。

  你捧著盒子站在原地,盒底還涼涼的,大概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

  你打開蓋子咬了一口,很甜,甜得你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那盒水果你吃了整整一節課外活動,最後一顆你留到回宿舍才吃,對著鏡子看自己嘴邊沾的汁水,覺得有點像那天教務處門口蹲著吃東西的姜昀。

  只是你吃的時候沒有人蹲在旁邊看你。

  後來你把這件事講給同桌小圓聽,她捏著薯片瞪圓了眼:「姜昀?就那個年級第一的姜昀?他給你買水果?」

  「嗯。」

  「他給你買水果你還在這跟我聊天?」小圓把薯片往桌上一拍,「你知不知道姜昀上學期拒絕過隔壁班班花的奶茶?人家拎著兩杯站他面前,他說什麼你猜?」

  「說什麼?」

  「他說我不喝太甜的,然後繞開走了。」

  你咬著筆帽想了想,那個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實很像姜昀會幹出來的事。

  但你低頭看了看桌肚裡已經空了的盒子,又覺得不太一樣。

  你決定下次見到他要問一問。

  下一次見到他是在第二天早讀。

  你踩著鈴聲衝進教室,姜昀已經坐在位子上了,正捧著一本英語書發呆。

  準確地說,書是攤開的,他的眼睛也是看著書的,但那目光透過書頁落在虛空中某個點,明顯魂已經飄出去二里地了。

  你坐下來的動靜讓他回了神,他偏頭看了你一眼,目光落在你臉上停頓了兩秒,然後伸手從桌肚裡摸出一盒牛奶放在你桌角。

  「你嘴起皮了。」

  你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確實有點干。

  他把牛奶推過來的時候手指在盒子上敲了兩下,節奏很隨意,像哼歌時無意識的打拍子。

  「謝謝。」你接過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溫的。

  你還沒來得及問水果的事,老周就進來了,宣布本周五要開秋季運動會,每個人至少報一個項目。

  教室里頓時哀嚎一片,你趴在桌上假裝自己是一灘液體,姜昀在旁邊翻了一頁書,很平靜地說了句:「你跑八百吧。」

  「憑什麼?」

  「你腿長。」他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抬,語氣篤定得好像他拿尺子量過。

  你被這句話噎住了半秒,然後反應過來:「你為什麼不跑?」

  姜昀終於從書頁間抬起眼,那對淺棕色的眸子看著你,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因為我報了五千米。」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你聽見自己說:「那你跑完五千米還能給我買水果嗎?」

  話一出口你就後悔了,你為什麼要說這個?

  本來想問的話結果嘴禿嚕皮,此刻你只想把臉藏進課本里。

  姜昀只是看了你一會兒,然後把目光重新落回書上,嘴角彎了一下。

  他說:「看你表現。」

  那天你趴在桌上補覺的時候,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把校服外套搭在了你後背上。

  你閉著眼沒動,聽見旁邊傳來翻書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踩過落葉的步子。

  周五運動會是個大晴天,太陽毒辣辣地曬著操場,塑膠跑道蒸騰起一股熱烘烘的味道。

  你站在八百米起跑線上做拉伸,餘光瞥見姜昀混在看台的人群里,他穿著白T恤,額頭搭了條深藍色髮帶,正低頭看手機。

  旁邊有女生舉著水杯想遞給他,他擺擺手沒接,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隔著半個操場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你。

  你沖他呲了呲牙,他面無表情地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上亮著一行白色的字——「跑進三分半,今晚請你吃燒烤。」

  你盯著那行字愣了愣,槍就響了。

  八百米跑得你肺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棉花,最後半圈完全靠意志力在拖腿。

  衝過終點的時候你差點栽進沙坑,被體育老師一把撈住胳膊,眼前發花,耳鳴嗡嗡響,什麼聲音都聽不真切。

  有一隻手在你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掌心乾燥溫熱。

  你抬起頭,姜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看台下來了,站在你面前,低頭看你,髮帶被汗浸濕了一截,貼在額角。

  他說:「三分二十九。」

  你彎著腰大口喘氣,說不出話,只能豎了個拇指。

  他看著你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彎起來,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你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你聽見他說:「挺厲害。」

  那天晚上他果然請你吃了燒烤。

  你們坐在校門口那家露天大排檔的塑料凳上,姜昀把菜單推給你,自己靠在椅背上看手機。

  你點了一堆肉串和兩瓶北冰洋,他抬了抬下巴:「你吃這麼多?」

  「跑完八百消耗大。」

  「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從竹筒里抽了雙筷子掰開,遞給你,「那你多吃點。」

  他給自己只點了兩串饅頭片和一瓶礦泉水。

  你咬著雞翅含糊地問:「你就吃這個?」

  「我不餓。」他說著,伸手把你面前那盤烤韭菜往自己那邊撥了撥,「但這個我替你吃,韭菜會塞牙。」

  你舉著雞翅愣住,他面不改色地夾起一筷子韭菜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抬頭看見你還盯著他,挑了挑眉:「怎麼?」

  「姜昀。」你把雞翅放下,認真地看著他,「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他嚼韭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夜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撩起來又放下,露出清晰的眉骨。

  他看著你的眼睛:「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