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周末,你睡到自然醒的時候手機已經被消息塞得滿滿當當。
沈詢安從早晨七點開始發消息,第一條是拍了窗外的天空說今天晴得很好,第二條是問你在不在,第三條已經變成了一串沉默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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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點開對話框,看見他最後發來一條小心翼翼的「你醒了嗎。」
隔了半個小時又跟了一條「我買了早餐要不要給你送過來。」
又隔了十分鐘加了一句「如果太早了就算了。」
你回了個:「醒了,來吧。」
對方幾乎是秒回一個點頭的表情包,過了不到十五分鐘門鈴就響了。
你穿著睡衣踢著拖鞋去開門,門口站著的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把其中一個保溫袋遞給你,說裡面是豆漿和包子,還熱著,你接過來的時候保溫袋錶面帶著他從家裡一路捂過來的體溫,像被捧了很久的暖爐。
你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他站在門口垂著眼睛沒有要走的意思,手指在另一個保溫袋的提手上輕輕摩挲著,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沒倒出來。
你側開身讓他進來,他猶豫了半秒還是跨進了玄關,換了鞋站在客廳里顯得有點侷促,目光在沙發茶几電視櫃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你書桌上攤開的那些課本和草稿紙上,像是在偷偷觀察你每天生活的痕跡。
你們坐在沙發上一起吃早餐,豆漿的熱氣升騰起來在他臉前籠了一層白霧,他喝了兩口忽然放下杯子說等等。
然後從另一個保溫袋裡掏出一個保鮮盒打開,裡面裝著一排切好的草莓,果肉鮮紅飽滿,蒂被仔細地剔乾淨了,在晨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
他把保鮮盒往你那邊推了推,說你上次說喜歡吃草莓所以早上又買了一些。
你叉了一顆草莓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指在沙發墊上彈了一下,然後慢慢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你旁邊,像一片打開的葉子,等著有什麼東西落上去。
你看了他一眼,他假裝在喝豆漿,杯沿擋住了一半的臉,但露出來的耳朵和半截脖頸都紅得不像話。
你把手指放進他掌心裡,他輕輕合攏了手掌,指尖扣在你的指縫間,捏得不松不緊,像捧著一隻剛學會站立的雛鳥。
這個周末你們幾乎黏在了一起,周六下午一起去了圖書館寫作業,他坐在你對面,偶爾抬頭對上一眼又飛快地各自埋頭,草稿紙上畫滿了用不上的演算過程。
周日上午他發消息問你想不想去看那部動畫片的重映,你們又一次坐在了電影院相同的位置,這一次他的手在電影開場前就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你的,整個放映過程中沒有鬆開過,掌心貼著掌心,像兩枚拼在一起的貝殼。
第二天的中午,你端著餐盤剛在食堂坐下,前桌女生端著盤子湊過來坐到你們旁邊,一臉我有話要說的表情。
她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沈詢安,然後把手機屏幕亮到你面前,上面是班級群聊里的截圖。
不知道是誰在群里發了一張你們倆在圖書館靠在一起看同一本書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著好幾排書架偷拍的,但兩個人的姿勢一眼就能看出來在幹什麼。
群里已經炸了鍋,有人發了一排驚嘆號,有人問這是在一起了?有人發了兩個愛心表情,更多的人在刷屏式的起鬨。
你看了一眼截圖,又看了看沈詢安。他顯然也看到了,低頭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但下巴沒有像從前那樣縮進衣領里,只是面不改色地嚼完了嘴裡的飯,然後抬起眼睛看了你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夾起來吃掉了。
前排女生把手機收回去,誇張地嘆了口氣說你倆真是絕配,一個悶葫蘆一個膽大包天。
說完就端著盤子走了,臨走還衝你擠了擠眼。
你低頭繼續吃飯,餘光里看見沈詢安低頭扒飯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嘴角一直翹著沒收下來。
放學後你因為值日留到了最後,收拾完黑板走出教室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走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地亮著。
你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沈詢安站在那兒,靠著欄杆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你就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然後從背後變出一個紙袋遞給你,紙袋是淺棕色的,上面印著一家甜品店的logo,你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草莓慕斯蛋糕。
白色的奶油頂上綴著幾顆鮮紅的小草莓,被透明盒子妥帖地保護著,擠在紙袋裡的冰袋還在往外滲著涼氣。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問。
他想了想,說:「不是節日,只是……今天早上你說想吃甜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放學順路買的,就那家店,才不是專門繞路。」
你拎著蛋糕紙袋看著他,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樓上某間教室里自來水管傳來的輕微水聲。
你忽然覺得很奇妙,幾個月前這個人還是陌生同學,現在卻會因為你說了一句想吃甜的而跑去買草莓慕斯。
「沈詢安。」你開口,他抬眼看你,「你這個順路是哪條路?甜品店在城西,你家在城東,我家的方向也在東邊,你順的是哪條路?」
他被你戳穿了謊,嘴唇動了動,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順的是心裡的路。」
你被這句話砸得愣了整整三秒。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睛,耳根紅透了卻硬撐著沒有躲開,手指在褲縫上無意識地捻著布料,像是自己也沒料到會說出這種話來。
你伸手把蛋糕紙袋放在樓梯扶手上,然後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吻在了他嘴角。
位置偏了一點點,沒有親正,但他整個人還是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徹底僵住了,手在半空中懸了兩秒才慢慢落下來扶住你的腰側,手指按在你腰間的衣料上微微發顫。
你退開的時候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你,瞳孔放大了許多,走廊頂燈的光在他眼裡碎成了零零星星的亮片。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然後忽然低頭把額頭抵在你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為什麼?」
「我心跳太快了。」他的聲音從你衣料里透出來,軟綿綿的,帶著一點真實的委屈,「快得我有點暈。」
你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後腦勺,他柔軟的頭髮在你掌心裡拱了拱。
走廊盡頭傳來晚歸的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響,聲控燈啪地亮了一盞又滅了一盞,你們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靠在一起,蛋糕紙袋裡的冷氣偷偷滲出來,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凝成一小團白霧。
你鬆開他的時候他慢慢直起身,耳根還是紅的,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亮晶晶的像兩汪被月光浸透的淺潭。
他把蛋糕紙袋重新拎起來塞進你手裡,指尖在你手背上輕輕颳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轉身往樓梯下走,走了兩級台階又回頭看你一眼,酒窩掛在右臉頰上穩穩噹噹的,像一枚被風吹彎又很快恢復原狀的麥穗。
「快點下來。」他說,「我送你回家。」
你拎著蛋糕跟在後面下了樓,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晚風從敞開的門裡灌進來,把他外套的下擺吹得輕輕掀動。
他走到門口撐開了那把太陽花小傘擋在你們頭頂,你抬頭看了看天,萬里無雲,連片碎雲彩都沒有,星星都清清楚楚地掛在天幕上。
「沒下雨也沒太陽。」你看著他手裡的傘,「你撐什麼?」
他低頭看你,酒窩又深了一些:「撐習慣了。」
你把蛋糕換了只手拎,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臂彎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肩膀在你靠上去的瞬間繃了一秒又慢慢放鬆下來,傘面依然舉在頭頂,在無風也無雨的夜空下像一枚小小的明黃色的浮標,標記著此刻你們並肩走過的這一小段路。
路燈一盞盞地亮過去,影子在腳下被拉長又縮短,你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蛋糕紙袋蹭著他的手臂外側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低頭看著你們交疊的胳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以後每一周都給你買蛋糕。」
「每周?」
「嗯。」他頓了一下,「草莓味的,如果想吃別的也可以換,你喜歡的優先。」
你抬起頭看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他側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邊。
他感覺到你的目光偏過頭來和你對視了一眼,你收緊了一下挽著他的手臂,把臉往他肩膀的方向偏了偏。
街邊梧桐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夜風把遠處誰家窗戶里飄出來的電視聲和飯菜香一併送了過來,混雜在一起,織成這個夏夜裡最普通也最珍貴的一片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