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好友之後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早晨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有沒有他發來的消息。
沈詢安的消息總是發得很早,六點四十分左右會準時出現,內容通常是當天的天氣狀況,偶爾附帶一句今天降溫多穿一件或者天氣預報說有陣雨我帶了傘,措辭正經得像在播報新聞。
但最後總會跟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花表情,把他的刻意和笨拙一併暴露無遺。
你窩在被子裡一條條翻過去,嘴角翹得壓不下來,然後回他一條知道了,附贈一個從網上搜來的柴犬打滾動圖,發完就爬起來洗漱,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每天放學一起走回家已經成了雷打不動的習慣,他會在教室門口等你收拾好書包,撐開那把印著太陽花的小傘等你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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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近半個多月幾乎沒下過雨,但他總要撐開傘說是防曬,傘面上那些明黃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映著斑駁的影,落在你們兩個人的肩頭上,隨著步幅輕輕晃動。
你有時候故意走快兩步把他甩在身後,他步子大跨兩步就跟上來重新與你並肩,傘面依然妥帖地遮在你頭頂。
你低頭看他握傘的手指,指節修長而清晰,傘柄被他攥得很穩,像握著一件再熟悉不過的日常物件。
周六下午你趴在床上刷手機,對話框裡還留著昨晚互道晚安之後他又發來的那條消息,內容是一張他自己拍的天空照片。
傍晚時分的雲被落日燒成深淺不一的橘粉色,雲層邊緣勾勒著一圈金色的光,構圖說不上多好,色調卻意外地溫柔。
你給那張照片點了個贊,然後發消息問他今天在幹什麼,他回得很快,說在樓下超市買東西,過了不到十分鐘又發來一條消息:「你中午吃飯了嗎?」
你回說還沒,躺床上不想動。
他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句:「我買了菜,要不要來我家吃?」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他從來沒有主動邀請過你去他家,雖然你們每天一起放學走到他家樓下,但你從沒有上去過,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這個可能性。
你回了一個問號過去,他那邊立刻像怕你誤會什麼似的一連串消息彈出來:「我媽今天不在家,我做飯挺好吃的,上次你說喜歡吃紅燒肉……如果你不想來就算了,我只是問一下。」
他的話明顯帶著欲蓋彌彰的緊張,你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笑出聲來,然後慢悠悠地回了一條:「地址發我。」
對面幾乎是秒回了一個定位,緊接著又跟了一句:「二樓,我下去接你。」
後面綴著一個太陽花表情,像素笑臉咧得比平時更大了一些,像是偷偷咧嘴笑了一下又被自己憋回去了。
你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的時候心臟跳得亂七八糟的,對著衣櫃翻了半天最後選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又覺得太刻意,把裙子換回T恤短褲又覺得太隨便,折騰了十幾分鐘最後還是穿了最初那件連衣裙,拎著鑰匙出了門。
走到他家樓下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那裡了,穿著灰色的棉質T恤和寬鬆的短褲,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手裡還攥著鍋鏟忘了放下。
你看到他這副打扮忍不住笑出來,他順著你的視線低頭看見鍋鏟,耳尖蹭地紅了,把鍋鏟往身後藏了藏,側身讓開樓道口:「上來吧。」
他家的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茶几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沙發靠墊被拍得蓬鬆整齊,明顯是臨時整理過的。
廚房裡飄出來一陣炒菜的香氣,油鍋滋滋響著,灶台上擺著幾盤已經出鍋的菜,紅燒肉冒著熱氣,糖醋排骨泛著焦亮的色澤,旁邊還有一碟炒青菜和一碗番茄蛋湯,葷素搭配得規規矩矩。
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繫著圍裙的背影,他正在關火盛湯,動作帶著一種和他那張冷臉不太匹配的熟練和從容。
圍裙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松松的蝴蝶結,蝴蝶結的尾巴一長一短,和他包禮物時系出來的如出一轍。
他端湯轉身差點撞上你,手裡的湯碗晃了一下濺出幾滴湯汁落在手背上,他嘶了一聲把碗放下甩了甩手,你立刻上前兩步拽過他的手腕看,手背上燙紅了一小片。
他往後縮了縮說沒事,你沒鬆手,從旁邊的水龍頭下接了涼水沖在他手背上,水流聲嘩嘩地填滿了短暫的沉默。
「沈詢安。」你握著他的手腕抬頭看他,「你手都燙紅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你握著他的那隻手,睫毛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聲音比水流更輕:「不疼。」
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顴骨下方了。
你關掉水龍頭鬆開他的手,從廚房紙巾盒裡抽了一張遞給他說擦擦,他接過來裹在手上,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那幾秒的接觸讓他整個人都慢了半拍。
飯桌上的氣氛比他預想中要鬆弛很多,你一邊吃紅燒肉一邊誇他手藝好,他坐在對面扒著飯,嘴角的酒窩一直若隱若現地浮著,夾菜的時候偶爾會往你碗裡多放一塊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你嚼著肉環顧了一圈客廳,電視柜上擺著一排書,大多是數學競賽和物理習題集,旁邊散落著幾支沒了筆帽的筆,靠近窗口的桌角擺著一盆綠植,藤蔓垂下來一直拖到地板上,被傍晚的風吹得輕輕晃蕩。
這個空間乾淨簡潔得像他這個人,每一件東西都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唯一的例外是沙發靠背上搭著的一件校服外套,袖子半垂下來,露出一截磨白了的袖口。
吃完飯後你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他連忙按住你的手說讓你坐著歇會兒他來洗碗就行。
你們的手在碗沿上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比你涼一些,卻燙得他立刻縮了回去。
你堅持要幫忙,兩個人站在廚房水槽前擠了擠,你負責沖洗他負責擦乾,水流嘩嘩地衝過碗碟表面,偶爾有泡沫飛濺到他臉上,他抬手用手背蹭掉的時候會側過頭看你一眼,眼睛裡漾著暖黃色的燈光,亮晶晶的像盛了兩顆融化的糖。
你擦乾淨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里,他站在你身後遞來一條干毛巾,你接過來擦手的時候發現他靠得很近,近到你轉頭就能蹭到他下巴的距離。
他大概也意識到了,卻沒有往後退,只是低垂著眼睛看著你擦手的動作,呼吸很輕很穩地落在你頭頂,帶著一點剛洗完碗的熱氣和洗潔精殘留的檸檬香氣。
你的手指在毛巾下面停了停,然後放下毛巾轉過來面對他,他猝不及防和你面對面地站著,兩個人的距離被廚房狹小的空間壓縮到一個有些曖昧的尺度上。
他的睫毛在你眼前輕輕顫了一下,像蝴蝶在起飛前抖了抖翅膀。
「沈詢安。」你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靠得很近?」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是才意識到這件事,卻依然沒有退開,反而低聲開口問了一句:「可以嗎?」
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像之前每一次送東西之前都會在肚子裡轉好幾圈才終於放出來的話。
你看著他眼睛裡面那兩小團暖黃色的光,心裡那團被泡了許久的麵團終於在這一刻蓬髮到了極致,柔軟而滾燙地漲滿了整個胸口。
你伸手揪住他T恤的下擺,輕輕拽了一下,把他又拉近了半寸,然後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那個若隱若現的酒窩位置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你嘴唇貼上他臉頰的瞬間徹底停掉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連眨眼都忘了眨,只有睫毛在微微顫著,像一片被風拂過的蘆葦。
你退開的時候看見他整張臉從脖頸到額頭都紅透了,連耳垂都燒成透明的粉色,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你,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像個突然斷線的木偶。
你笑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那個被你親過的酒窩凹陷處還留著一小片溫熱的觸感,他下意識抬手碰了碰那裡,指尖壓下去又鬆開,像是要確認那一下是真的發生過。
你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副完全宕機的樣子,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得要命,伸手把他碰著臉頰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裡,他的手指涼涼的,卻在被你握住之後迅速回暖,指節微微用力,反扣住了你的手指。
廚房窗口吹進來傍晚的風,把那盆綠植的葉子吹得輕輕翻動,夕陽斜斜地透過窗紗投進來,把你們兩個人的影子貼在白色瓷磚牆面上,疊成一團暖融融的橘色光影。
他低頭看著你們交握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啞啞地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個……」
「嗯,親了你一下。」你坦蕩地承認,他耳朵又紅了一度。
「那……」他的目光從你們的手上移到你的臉上,眼睛裡映著夕陽和廚房頂燈交織出來的光,聲音又輕又穩,「我們現在……算在一起了?」
你抬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在逆光里根根分明,嘴角那個酒窩因為緊張而時隱時現,握著你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指節扣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你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你對他笑了一下,踮起腳尖又在他的酒窩上碰了碰,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拍,然後退開告訴他:「笨蛋,你覺得呢?」
他愣在原地過了足足五秒,然後那個酒窩終於徹徹底底地浮現出來,像被按下的彈簧終於彈回了原位,在他右邊臉頰上穩穩地落定了。
他低頭把額頭抵在你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從你衣料里透出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和一點點的鼻音:「那我覺得……算。」
你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他的頭髮柔軟的,在你掌心裡微微蹭了一下,像一隻終於肯把頭靠過來的小貓。
廚房窗外有晚歸的鳥雀掠過橘色的天空,樓下傳來零星的說話聲和自行車的鈴聲,整個世界都在照常運轉著,只有你們兩個人擠在窄小的廚房裡,手扣著手,額頭抵著肩膀,像兩顆終於嵌進了彼此凹槽的拼圖塊。
窗台上的綠植葉子輕輕晃了晃,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邊,你低頭看著沈詢安埋在你肩窩裡的發頂,覺得此刻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