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誘你墮落,你引我沉淪(10)

  咖啡館裡安靜了很久,久到那杯美式徹底涼透,窗外的光線從暖白變成了偏橙的金色。

  你捂著臉坐在那兒,掌心感受到自己臉頰上燙人的溫度,而他的手一直覆在你的手背上,不催不急,像一隻停在岸邊的船等著潮水自己退去再緩緩靠岸。

  你終於放下手的時候眼眶有些發紅,你吸了一下鼻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正常一些:「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回去?」

  陸予柏沒有鬆手,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看你,嘴角帶著一點那種你熟悉溫潤的笑,可那笑底下多了一層你以前讀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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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你知道了那是篤定。

  他從容得像一個手裡捏著所有牌的人等著你出最後一張:「因為你留下來的話,那些照片和錄音就沒有用了,對吧?」

  你被他這句話噎住了,你瞪著他想找一句反擊的話,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你那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漏洞上,像一把不會出錯的鑰匙插進一把鎖里。

  「你拿了媽媽的錢。」他繼續說。

  「你手裡那些東西她以為她買回去了,可你還留了一份備份。」

  他微微挑眉。「我說的對嗎?」

  你沒有回答,可你的沉默替他回答了。

  你確實留了一份,那一份是你最後的保險,你原本打算在遠走高飛之後找個時間寄給陸家的競爭對手,讓陸夫人即便付了錢也依然要品嘗噩夢的餘味,現在你還沒來得及寄出去。

  「你一直沒寄。」

  陸予柏輕輕收攏了一下手指,將你的手包在掌心裡,你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從虎口處慢慢漫過來。

  「你走之前那晚在琴房門口停了一下,你在等什麼?」

  你低下頭看著桌面上你們交握的手,他的指節比你長一些,骨節分明而乾淨,像他的人一樣體面而妥帖。

  這隻手底下藏著一個比你早入局精於算計的獵人。

  你所有引以為傲的伎倆在他面前像小孩過家家,你拼盡全力搭了一座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城堡。

  而他從第一天起就知道所有城池的位置,甚至替你加固了幾處漏洞,只為了讓你在自以為勝利的時候跑得夠遠,遠到回頭時發現來路全在他手裡攥著。

  「陸予柏。」

  這個稱呼在舌尖滾過的時候帶著一點陌生的重量,像是第一次真正喊一個人的名字。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是真的想知道,你在陸家那些日子的每一分鐘都是演出來的,你的脆弱,依賴,崇拜以及心動全是精心計算的。

  你甚至自己都分不清有哪一刻是真的。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一個假的你,然後把假的你一路陪到今天,你沒辦法說服自己他只是單純在享受這場獵物遊戲。

  陸予柏聽了這個問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你第一次跟我講那段話時。」他說,抬起眼來看你,目光溫熱。

  「我知道你是背的,我看著你在那兒努力地想讓自己顯得文藝,顯得特別,值得被我喜歡的樣子。」

  「我覺得挺可愛的。」

  你聽見可愛這兩個字愣了一下,你咬著嘴唇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而且你演了那麼久……」陸予柏偏了一下頭,拇指在你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那天在書齋里,看見我小時候寫的字的時候,你眼睛裡的東西是真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你們交握的手上。

  「你母親給你留下的東西不多,你報復陸家是因為你覺得你母親死得冤枉,你覺得陸家欠她的命。」

  「你走到今天所有的恨都有來處。」

  他抬起頭看你,那雙眼裡映著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和你有些發紅的眼眶。

  「你那些計算和偽裝底下,有一個很簡單的初衷。」

  「我只是順著那個初衷,等你走到今天。」

  你坐在那兒聽他一個字一個字把你說透,每一句話都像一雙手拆掉你身上的盔甲。

  你聽見那些甲冑落地的聲音在胸腔里迴響,輕而脆,像碎了一地的薄瓷片。

  你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只擠出來幾個字:「那你媽媽那邊……」

  陸予柏搖了搖頭:「她以為你走了就萬事大吉了,可她不知道你跟你母親之間的事,她當年的手伸得有多長,我心裡有數。」

  他輕輕捏了一下你的指尖。

  「你那些證據留著吧,不是為了報復,是保命的底牌,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你低頭看著他的手覆著你的手,在這個陌生的咖啡館裡,窗外有人騎著自行車按著鈴鐺叮叮噹噹地駛過,空氣里浮著咖啡渣的味道。

  你握著一隻溫度剛好,力道適中的手,忽然覺得那些你拼命攥緊的恨意像是握了很久的冰,現在被體溫慢慢融化了。

  手指縫裡淌下來的水涼而透明,可你不冷了。

  「走吧。」

  陸予柏站起來,依然沒有鬆開你的手,「行李多嗎?我幫你拿。」

  你坐著沒動,仰起臉看他,他站在午後的光線里,肩膀的線條在薄毛衣下舒展開來。

  他垂著眼看你的神情裡帶著一種耐心到近乎寵溺的縱容,像是一個人在等一隻警覺的貓終於願意從角落裡走出來。

  「你就不怕我半路跑了?」你問,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想笑還是想哭。

  陸予柏聽了彎下腰來湊近你,鼻尖幾乎要碰到你的鼻尖,你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裹著一丁點咖啡館的焦苦味。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又低又輕:「你跑一次我找一次,跑到你不想跑了為止。」

  他看著你的眼睛,語氣里篤定和認真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再說了,你連寄備份都沒寄出去,你跑得掉嗎?」

  你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了幾秒,然後你笑出來了。

  那個笑來的莫名其妙卻擋不住,你捂著嘴笑的時候感覺眼淚也跟著下來了,陸予柏看著你的時候眼神里的東西深而暖,仿若一杯熬了很久的湯終於掀開了蓋子冒出來的熱氣。

  他伸手用拇指替你擦了擦眼角,動作輕而自然。

  「走吧。」他又說了一遍,這次你站起來,他牽著你往門口走,經過櫃檯的時候他側頭對老闆說了一句拿鐵和美式的單我買了

  他推開門,門外的風灌進來帶著街邊糖炒栗子攤上飄過來的甜香,你被他牽著手走進那片金色的暮光里。

  你空著的那隻手摸了一下口袋裡那枚鑰匙吊墜,冰涼的金屬已經被你的體溫捂熱了一些,像一塊終於開始融化的冰。

  你們沿著街道慢慢走,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上畫出交錯深淺不一的線條。

  陸予柏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他在夕陽里側過頭來問你一句:「晚飯想吃什麼。」

  你攥緊了他的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但帶著你掩藏了很久的溫度。

  「灌湯包。」

  他笑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枚終於被你攥在掌心裡化開的溫熱的糖。

  「好,城西那家。」

  你們拐過街角的時候你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那條你走了十二天的老街道在暮色里安靜地鋪展著,樓頂的被單還在風裡飄,遠處有誰家廚房裡爆蔥花的香氣傳過來,熱騰騰帶著生活本來的味道。

  你轉回頭,跟上陸予柏的步伐,被夕陽拉長的兩道影子並肩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沒彈完的曲子還會繼續,只是從前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等你來聽,往後會有你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