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琴房的沙發上,身上蓋著兩件外套,一件是陸予柏晚上的那件黑色西裝,另一件不知從哪拿來的羊絨大衣,疊在一起將你裹得嚴嚴實實。
空調溫度被調高了兩度,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蜂蜜水和一張紙條,紙條上是陸予柏瘦長而清雋的字跡:我先去公司了,蜂蜜水記得喝,早餐讓廚房給你煮了酒釀圓子,在灶上溫著。
你捏著那張紙條盯了三秒鐘,這太危險了,他體貼得太自然了,讓你幾乎要忘記自己正在做一場怎樣的局,如果哪一天你真的信了他是真心對你好,你就輸了。
你靠在沙發上將那杯蜂蜜水一飲而盡,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你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
昨晚宴會的效果應該已經發酵了,你需要趁熱打鐵,在陸夫人徹底爆發之前讓陸予柏對你產生更多超越兄妹的感情。
最好是能留下什麼實質性的把柄,比如照片,錄音,聊天記錄之類的東西,足夠讓你在勒索陸夫人的時候手裡多一張王牌。
你喝完蜂蜜水去廚房吃了那碗酒釀圓子,桂花香氣混著糯米酒的微甜在舌尖化開的間隙里,你聽見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聲,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昨晚的衣服,還合身嗎?
你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昨晚那條酒紅色絲絨裙子的標籤上有一個你從未見過的品牌標識,迅速打開手機搜索,結果顯示那是一個高級定製品牌,三位數的價格後面跟著七個零。
你立刻給陸予柏發了條消息:「謝謝哥哥的裙子,很喜歡,可是太貴重了,我……」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半秒,對面就彈回來一條回覆:「穿著好看就值了,晚上我早點回來,想吃什麼?帶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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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握著手機在廚房裡站了好一會兒,那種微妙超出掌控的感覺又浮上來了,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你不知道的時候輕輕掃過了你的後頸,癢而不可捉摸。
你告訴自己這是好事,說明陸予柏對你的好感度正在飛速攀升,你的計劃推進得比預期還要順利。
可關掉手機的時候指尖有一瞬間的停頓,你剛才打算回一句什麼都想吃,哥哥帶的我都喜歡這種萬能撒嬌句,可就在打字的前一秒,你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昨晚宴會上陸予柏替你攏西裝外套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那道光,那道光里到底有什麼,你到現在也沒想明白。
晚上六點,陸予柏果然準時回來了,手裡拎著兩盒打包好的灌湯包和一碗酒釀,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沖你晃了晃袋子:「城西那家老字號,排了四十分鐘隊。」
你從樓梯上跑下來,故意讓腳步聲顯得雀躍而急切,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微微喘著氣,仰起臉沖他笑:「哥哥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家的?」
你接過袋子的時候指尖依舊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額外的反應,只是自然地揉了揉你的發頂說:「你上次在車上路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招牌,我猜你會喜歡。」
你在拆灌湯包包裝的動作里頓了一下,那是兩周前的事了,他居然記得而且記到了現在。
你咬開一隻灌湯包,滾燙的湯汁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抬眼偷瞄了陸予柏一眼,他正坐在餐桌對面低頭看手機,側臉在燈光下柔和而安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起來毫無防備。
「哥哥。」你含著半個包子含糊地叫他,「你今天在公司忙不忙呀?」
「還好。」他將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你。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你咽下包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低下頭去,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摳著,「今天下午媽媽找我說話了。」
陸予柏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可你捕捉到了那一絲細微的變化:「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繼續用那種受了委屈卻強撐著懂事的語氣,聲音越說越小,「她說讓我不要總纏著你,說我這樣會耽誤你,還說……說我不配用你送的東西。」
你抬起眼睛看他,睫毛上掛著一點剛才故意用湯包熱氣熏出來的水汽。
「哥哥,那條裙子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陸予柏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餐廳的空氣安靜極了,窗外傳來花園裡蟋蟀的叫聲。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你身邊,在你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伸手將你扣在桌沿的手輕輕拉開了。
「裙子是送給你的,不用還。」他頓了頓,微微側過臉來看你,那雙眼裡映著暖黃色的燈光,像是融化的琥珀。
「媽媽那邊我去說,你別理她。」
你在他注視下恰到好處地低下頭,將那個快要壓不住的笑藏進劉海投下的陰影里。
你的手依然被他握著,他的拇指在你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緩慢而專注。
你沒有看見陸予柏在你低頭的那一瞬間,視線落在你後頸那一小片暴露在燈光下的皮膚上,那裡有一根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鏈子,上面墜著一枚小小的鑰匙形狀的吊墜,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
他看著那枚鑰匙吊墜,眼底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晦暗,像是烏雲從月亮前面飄過,片刻就被風吹散。
「對了。」他收回手,「下周我要去鄰市出差幾天,你想不想一起去?」
你猛地抬起頭看他,這個邀請完全出乎你的預料,你原本的計劃里還有好幾步要慢慢走才能走到私下獨處這個階段。
此刻陸予柏卻主動把機會送到了你面前,像是一隻兔子自己跳進了鍋里還問你要不要加點蔥姜蒜。
「可是……」你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表情維持在驚訝中帶著歡喜的尺度上。
「媽媽那邊……」
「我去跟她說。」
陸予柏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你的鼻尖,動作親昵而自然。
「就說帶你去見識見識外面,順便給你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他歪了歪頭看你。
「去不去?」
你點頭的時候幾乎是壓著胸腔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的。
去,當然去。
這一去你們就要獨處整整三天,三天裡你有一千種辦法讓這位高高在上的繼承人徹底陷進來,拍下足夠讓陸夫人用全部私房錢來買回去的照片和證據。
「那說好了。」
陸予柏站起來,將桌上吃空的餐盒收攏起來丟進垃圾桶里,轉身往廚房走的時候丟下一句,「晚上我彈琴給你聽有助於睡眠。」
你坐在餐桌前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忽然發現一個被你忽略了很久的細節。
他接受你的一切太順暢了,順暢到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等著你來演。
你打了個冷顫又很快安慰自己想多了,陸予柏不過是個被保護得太好的貴公子,心思乾淨得透明,不然也不會被你三周就套得這麼牢。
你站起來往琴房走去,路過餐廳那面穿衣鏡的時候你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得意笑意。
而你不知道的是,樓上陸予柏的書房裡他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是你剛才在廚房拆灌湯包時他偷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你鼓著腮幫子嚼東西,眼睛彎成月牙,嘴角沾著一滴湯汁,他看了那張照片很久,然後將它設置成了手機鎖屏壁紙。
窗外夜色濃稠,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陸予柏靠在書桌邊緣,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著,他對著漆黑的窗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昏暗裡看起來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沉沉的占有欲。
「再跑遠一點吧。」他對著倒影里的自己輕聲說,「遠到我找不到你才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