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誘你墮落,你引我沉淪(3)

  你被他半攬著肩膀往人群深處走去,身後陸夫人的表情在你餘光里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你低著頭,將那個得意到幾乎要溢出來的笑藏進了西裝外套的領口裡。

  可你同樣沒有看見的是,陸予柏在帶著你穿過人群時,指尖輕輕在你肩膀上敲了兩下,像是什麼暗號,你只當他不小心碰到的。

  甜點時刻,你正端著盤慕斯坐在角落的沙發里,聽張伯伯家那位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小女兒用細聲細氣的語氣跟你分享她最近在學的水彩畫課程。

  你表面上認真傾聽頻頻點頭,實則用餘光追蹤著陸予柏在人群里穿梭的軌跡,他正在跟今晚最受矚目的那位趙家千金交談。

  趙小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及膝短裙,笑容明媚而自信,家族背景足夠與陸家門當戶對,聊天的姿態里滿是從小被當作聯姻預備役培養出來的得體與優雅。

  你看著陸予柏對她露出那種標準社交性微笑,心裡沒什麼波動。

  你並不在乎他跟誰說話,跟誰聯姻,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陸夫人在看見這一幕時神情讓你很開心。

  事實證明你沒等太久。

  當陸予柏端著一杯新倒的香檳朝你走過來,身後跟著那位趙家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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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香檳遞到你手裡然後說這個酒精濃度低,適合你的時候,你差點沒繃住臉上那種受寵若驚的表情笑出聲來。

  你太了解陸夫人了,她精心安排了今晚的一切,從座位表到話題風向,甚至連燈光角度都算計好了要讓趙小姐在陸予柏身邊看起來光彩照人。

  但現在她的好兒子正蹲在你面前,用一種近乎哄小孩的語氣跟你說:「慢點喝別嗆著。」

  全然無視了身後趙小姐有些僵硬的微笑和周圍賓客驟然安靜下來的交談聲。

  你接過香檳杯的時候指尖極其不小心擦過陸予柏的手背。

  你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亮光,像是冰層底下忽然有魚翻了個身。

  他順勢在你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姿態隨意而親近,與趙小姐之間的距離隔出了一個微妙而禮貌的空隙。

  這空隙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恰好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對這位門當戶對的趙家千金並沒有多餘的興趣。

  陸夫人在三步之外的地方捏著香檳杯的杯腳,指腹在玻璃表面按出了一枚模糊的指紋。

  她深吸了一口氣,端著母儀天下的笑容走過來,聲音輕柔卻帶著牙縫裡擠出來的力度:「予柏,趙小姐剛剛說想參觀一下我們家的溫室,你帶她去看看吧,最近園丁新培了一批茶花,開得正好。」

  你識趣地準備起身離開,卻感覺手腕被輕輕握住了。

  陸予柏的體溫透過指腹傳過來,不燙,卻帶著某種不容掙脫的柔和力度。

  他抬起頭對陸夫人笑了笑:「媽,趙小姐剛才說她對樂理也有興趣,我正好跟妹妹約了今晚去看新到的樂譜,不如改天再帶趙小姐參觀溫室?」

  他轉向趙小姐的時候語氣依然客氣而得體。

  「趙小姐不介意吧?」

  趙小姐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掛不住了。

  她勉強點了點頭:「當然不介意,陸公子忙的話,改天也行的。」

  陸夫人站在原地,脖頸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你被她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像是一把從牙縫裡磨出來的刀,恨不得當場將你戳個對穿。

  你回以她一個怯怯的略帶了點無辜的低頭,縮在陸予柏身後,像一隻被嚇到了的小動物。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縮起來是為了藏住嘴角那個幾乎要咧到耳根勝利的笑。

  你成功了。

  你在今晚這場宴會上讓陸家所有人精心維持的體面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所有人都看見了陸予柏對那位來路不明的私生女妹妹不同尋常的親近。

  也看見了陸夫人那張精心經營了二十年的賢惠面具底下終於壓不住的戾氣,明天整個商圈都會傳開這件事,而你要做的,就是在這把火燒得最旺的時候再澆一勺油。

  「哥哥。」你跟在陸予柏身邊走向琴房的時候,聲音軟軟地開口,「媽媽好像生氣了,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陸予柏在走廊里停下來,月光從側面的窗戶灑進來,將他的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副精緻的畫,神聖與曖昧同時在輪廓線上流轉。

  他轉過身看著你,伸手替你攏了攏肩上那件一直沒還回去的西裝外套,動作慢極了,你能清晰地感受他指尖隔著衣料在你肩頭划過的每一寸軌跡。

  「你沒有做錯什麼。」他說,聲音低低的,在這條空曠的走廊裡帶著一點回音,「是我願意的。」

  你在他這句話里感覺到了某種微妙超出劇本掌控的東西,可你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琴房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

  你和陸予柏同時轉過頭去,琴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燈光,你看見一個穿著傭人制服的身影慌慌張張地從裡面退出來,手裡攥著幾塊碎瓷片,看見你們的時候臉色唰地白了:「少爺,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夫人讓我來給少爺送參湯,我手滑……」

  陸予柏的表情在那瞬間沒有絲毫變化,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門縫裡灑了一地的深褐色湯汁和碎瓷片,語氣平平地說:「沒事,碎就碎了,去拿工具來打掃吧。」

  然後他推開門,轉身朝你招了招手,等你跟進來之後,他順手將門關上了。

  咔嚓一聲輕響,門鎖合上的時候你的心尖莫名其妙地顫了一下,你看著他走到那架斯坦威前坐下來,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隨意按了幾個音,轉頭朝你笑了笑:「過來坐。」

  他拍了拍琴凳旁邊的位置,「剛才說到哪首曲子了?」

  你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琴凳窄而長,你們的肩膀隔著幾厘米的距離,你聞見他身上雪松香氣之外多了一絲淡淡的酒味,大約是宴會時喝的那些香檳留下的痕跡。

  他低頭開始彈奏一首你從沒聽過的曲子,旋律溫柔而綿長,像是有人在月光下慢慢地走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路。

  你靠在琴凳邊緣,聽著聽著就真的有些困了,這些天的精心算計耗費了你太多精力,今晚的宴會更是讓你緊繃了整整三個小時。

  此刻在琴聲和香氣以及輕鬆的包圍里,你的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起來,迷迷糊糊之間,你感覺有隻溫暖的手托住了你往下滑的腦袋,將你輕輕帶向一個有著穩定心跳的所在。

  那心跳聲隔著一層毛衣傳到你耳邊。

  你陷入睡眠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他的心跳怎麼一點都不快。

  陸予柏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你,指尖依然在琴鍵上行雲流水般地遊走,彈的卻已經不是方才那首溫柔的曲子。

  是一首巴洛克時期的賦格,復調線條交錯纏繞,主旋律隱藏在繁複的和聲深處,表面聽來依然優美動人,底下卻藏著層層疊疊精密而冷靜的算計。

  他垂著眼看你睡夢中的側臉,目光在你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融化在琴聲里。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顯示出一條未讀消息,發信人的備註是張伯,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那姑娘的聯繫方式和住址都查到了,照片發你郵箱了。

  陸予柏沒有回覆,他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那隻手落下來,覆在你擱在琴凳邊緣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你的手指。

  你在他懷裡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頭頂那雙眼裡此刻翻湧著怎樣深沉而饜足的光,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獵物,只有兩個獵人,而其中一個比你更早地發現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