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誘你墮落,你引我沉淪

  你在陸家廚房裡找到那盒瑞士蓮巧克力的時候,窗外的梔子花開得正盛,濃郁得近乎攻擊性的甜香從半開的窗戶里湧進來,混著鍋子裡咕嘟冒泡的薏米紅豆湯的氣味,讓你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你住進陸家大宅的第三周,你已經成功地讓陸予柏在每天晚飯後為你留一盞走廊的小夜燈,成功地在三次「偶然」路過琴房時被他邀請進去坐了坐,成功地從他手裡接過了一杯溫好的牛奶,一條疊整齊的毛毯、一本他說「適合睡前看」的童話書。

  而此刻你正將那顆榛仁夾心的黑巧克力塞進嘴裡,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你聽見客廳方向傳來陸夫人壓低了卻依然尖銳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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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今天又往予柏身邊湊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讓司機直接送予柏去公司,別給她留半點可乘之機……」

  你嚼著巧克力笑了。

  陸夫人管你叫那稱呼的時候,尾音總會微微上揚,像是生怕音量不夠大,傳不到你耳朵里似的。

  這位出身名門的闊太有一種奇特的矛盾感,一面要維持著大度接納丈夫私生女的賢惠面具,一面又忍不住在所有細節里釋放她的恨意,仿佛這樣就能在你身上討回她當年輸給你母親的那口氣。

  你那位早逝的母親確實是個厲害角色,能從陸夫人手裡把陸振華的心撬走三年,哪怕最後死於一場不乾不淨的「意外」,也足夠讓陸夫人記恨到墳墓里去了。

  而你作為那場風流的遺留物,被接回陸家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陸夫人發泄這口惡氣的活靶子。

  「媽。」

  陸予柏的聲音從更遠些的地方傳來,隔著一道屏風和半段走廊,依然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潤。

  「是我讓妹妹來聽我彈琴的,她樂理基礎不錯,我教她識譜而已。」

  你聽見陸夫人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個調:「識譜?她那種……」

  「媽。」陸予柏打斷了她,語氣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笑意。

  「您不是一直說希望我有個人陪著說說話嗎?妹妹很安靜,不打擾我。」

  廚房裡,你靠在大理石檯面上將最後一顆巧克力塞進嘴裡,眯起眼睛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陸予柏在替你擋箭,這已經是這周的第三次了。

  每一次他用的都是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讓陸夫人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雞一樣驟然噤聲。

  你曾經以為這位繼承人是個被保護得過好的玻璃工藝品,可這幾周觀察下來你漸漸發現,陸予柏的溫潤更像是一層質地極佳的釉,將他真實的質地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

  外人只能看見那層釉面上流光溢彩的柔和光澤,卻碰不到底下的瓷胎究竟是冷是熱,這讓你更興奮了。

  你當然不是什麼樂理基礎不錯,你連五線譜都認不全,可你第一次坐在琴房角落裡聽他彈完一整首之後,他轉頭問你聽懂了多少時,你回答的那句:像是有人在夜裡慢慢地沉進水裡。

  自那,他看向你的眼神里多了一層你讀不懂的光,那之後他開始在彈琴的間隙里給你講一些零碎的樂理知識。

  講到巴赫的復調時手指會在空氣里畫出交錯的線條,講到蕭邦的夜曲時會忽然停下來問你覺得這一段應該是雨聲還是腳步聲……

  你絞盡腦汁地給出一些半吊子的卻足夠文藝的回答。

  而那些回答似乎總能讓他露出那種淺淺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

  ……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你從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見陸予柏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空了的骨瓷杯,看見你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那抹熟悉的溫潤笑意便浮了上來。

  「偷吃什麼呢?」

  「巧克力。」

  你轉過身,嘴角還沾著一點深褐色的痕跡,你故意沒有擦掉,仰著臉沖他眨了眨眼睛。

  「哥哥要告狀嗎?」

  陸予柏走近了兩步,在你面前停下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家居毛衣,領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鎖骨,頭髮沒有像去公司時那樣用髮膠固定,柔軟地垂在額前,讓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三四歲。

  他伸手用指腹擦過你的嘴角,動作輕得像是在碰一片剛落下來的花瓣,指尖的溫度在你皮膚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收回去,卻在你的感知里被拉長成一個近乎慢鏡頭的瞬間。

  「不告狀。」

  他將沾了巧克力的手指送到唇邊,極快地舔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仿佛那只是一個下意識不值得被注意的動作。

  「不過下次別空腹吃這麼多甜的,對胃不好。」

  你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你忽然意識到,剛才那個動作里包含的某種東西,超出了哥哥對妹妹的範疇。

  那太親密了,親密到帶著一絲近乎褻瀆,旁若無人的自然,像是一個人對已經屬於自己的人才會有的隨意。

  你迅速在腦子裡將過去三周的所有互動過了一遍,那些他替你披衣服時指尖的停頓,他低頭看你時眼裡細碎的光,他每一次替你擋開陸夫人的話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忽然在你心裡拼湊出一副讓你脊背微微發麻的圖景。

  你在勾引他,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次恰到好處的脆弱和依賴,都是你精心編排的劇本。

  可陸予柏的回應,似乎比你預設的劇本里被勾引的獵物該有的反應稍微多了一點什麼。

  那一點什麼讓你說不清是興奮還是不安,像是一盤棋局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你未曾預料的變著,而你不知道對手究竟是誤打誤撞還是早已洞悉全局。

  「在想什麼?」陸予柏的聲音將你從思緒里拉回來,他站在流理台邊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側臉在午後的光線里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線,眼尾那顆淚痣若隱若現。

  「臉都皺起來了。」

  「在想……」

  你迅速切換回那副乖巧中帶著些許怯懦的表情,低下頭用鞋尖蹭了蹭地板。

  「在想後天媽媽辦的那場宴會,我是不是最好待在房間裡不要出來。」

  你抬起眼睛偷瞄他,睫毛顫了顫。

  「我怕給哥哥丟人。」陸予柏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瞬,轉過身面對你,靠在流理台邊緣,雙腿交疊成一個放鬆的姿勢,可看著你的眼神里有一層薄薄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認真。

  「你是我妹妹,陸家的宴會你當然要出席。」

  他喝了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到時候跟在我身邊就好,不用管別人說什麼。」

  「可是……」你咬了咬嘴唇,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擔憂,「媽媽她……可能會不高興。」

  「那就讓她不高興。」陸予柏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淡,你盯著他的臉試圖從那片溫潤的釉面下找出什麼裂痕來,卻只看見他朝你伸出手,掌心朝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後天下午我讓造型師來家裡,給你挑條裙子,好不好?」

  你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的那一刻,指尖傳來他乾燥而溫熱的體溫,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依賴信任的毫無防備的笑容,心臟卻在那片笑容的掩護下飛快地運轉著。

  後天宴會,陸夫人請了半個商圈的人來替陸予柏物色合適的聯姻對象,而你打算在那場宴會上,讓所有來賓都看見那位清冷矜貴的陸家大少爺,是如何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眉來眼去的。

  你等不及要看陸夫人臉上那種精心維持的賢惠面具裂開的樣子了。

  可你同樣沒有注意到的是,陸予柏在握住你手的那一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光,被他垂下眼帘的動作完美地遮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你的手很涼,這個溫差讓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像是貓咪嘗到了奶油的第一口。

  而廚房窗外,梔子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