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傲嬌直球奶狗(2)

  從那晚之後,你開始頻繁地偶遇陸時寒。

  第一次是在電梯裡。

  第二天早上你出門上班,電梯門打開,他站在裡面。

  黑色衛衣,帆布鞋,耳機線從領口垂下來。他看了你一眼,往旁邊讓了讓。

  你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安靜得只剩機械運轉的聲音。

  你看著樓層數字從16跳到15、14,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家在16樓,你也是16樓。

  但電梯是從16樓往下走的。

  也就是說,他不是下樓的時候碰巧遇到你,他是一直在電梯裡等?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不,不可能。

  你想多了。

  「早。」你說。

  「……早。」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剛睡醒。

  你注意到他的頭髮還有點翹,後腦勺有一撮不太服帖地豎著。

  衛衣的帽子有一邊沒翻出來,折在領子裡。

  看起來像是……著急出門,沒來得及收拾。

  你沒多想。

  第二次是在樓下的便利店。

  你加班到很晚,不想做飯,下樓買個飯糰。

  推開便利店的門,自動門鈴「叮咚」一聲,他正站在關東煮的櫃檯前。

  灰色衛衣換成了深藍色,帽子上有兩隻耳朵的裝飾。

  戴了眼鏡,金屬細框,顯得他整個人更白了,像漫畫裡走出來的人。

  他手裡拿著一串魚丸,轉過頭看到你,動作頓了一下。

  「好巧,」你說,「你也來買吃的?」

  「……嗯。」

  「你經常這個點來?」

  「……偶爾。」

  你拿了飯糰去結帳,發現他已經站在收銀台前了。

  「一起吧,」他說,聲音很輕,「我請你。」

  「不用不用,就一個飯糰——」

  但他已經掃碼了。

  他把你的飯糰和他的關東煮放在一起,結了帳。

  收銀員是一個笑眯眯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一眼,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女朋友啊?」大姐問。

  「不是!」你說。

  「……」他沒說話。

  大姐笑了,把袋子遞給他:「歡迎下次光臨。」

  出了便利店,你想轉錢給他。

  「多少錢?我轉你。」

  「不用。」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那怎麼行,你還在上學吧?別亂花錢……」

  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你。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耳尖泛著紅。

  「我不是學生,」他說,「我實習了,有工資。」

  「哦……」

  「而且……」他頓了一下,「我不是亂花錢。」

  那是什麼?

  他別過臉,聲音小到幾乎聽不清:「給你的不叫亂花。」

  你沒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走了。」

  他轉身繼續走,步子更快了。

  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身影,和他帽子上的兩隻耳朵一晃一晃的。

  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人,真是……

  第三次是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中午你和同事去買咖啡,排隊的時候你低頭看手機,餘光瞥到旁邊站了一個人。

  你抬起頭。

  陸時寒。

  手裡拿著一杯美式,站在你旁邊,目光看著窗外,表情很淡。

  「陸時寒?」

  他轉過頭,像是剛發現你似的:「……好巧。」

  「你怎麼在這?」

  「律所在這附近。」

  你愣了一下。你從來沒問過他在哪裡實習,他也沒說過。

  「律所?你學法學的?」

  「……嗯。」

  你同事在旁邊戳了戳你的腰,湊過來小聲說:「你朋友?好帥啊。」

  你的臉忽然有點熱。

  「鄰居,」你說,「就是鄰居。」

  陸時寒聽到「鄰居」兩個字,看了你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你可能看錯了。

  但你總覺得,那一眼裡有一點……委屈?

  「我先走了,」他說,「下午有會。」

  「哦好,拜拜。」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你幾點下班?」

  「啊?」

  「隨便問問。」他說完就走了。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咖啡廳的背影。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的同事在旁邊笑得一臉曖昧:「說,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真的是鄰居。」

  「鄰居問你幾點下班?」

  「他就是……隨口一問吧。」

  「你確定?」

  你確定嗎?

  你不確定。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電梯裡,地下車庫,小區門口的快遞櫃,甚至周末早上的菜市場。

  你走到哪裡都能碰見他。

  他不怎麼跟你說話,大多是點個頭,或者一句「好巧」。

  但他的出現頻率已經不能用巧來形容了。

  就好像他是你的人形跟蹤器,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跟只尋找主人的小狗似的。

  有一天你下班回家,電梯裡只有你一個人。

  到了16樓,你走出去,正好看到他家的門關上的聲音。

  他剛從外面回來?

  你看了看電梯的樓層顯示,電梯一直停在一樓,也就是說,他是從一樓上來的。

  跟你同一時間。

  你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第二天,你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

  電梯門打開,空的。

  你走進去,按了一樓。

  到了大堂,你沒有出去,而是躲在樓道拐角處,悄悄往電梯方向看。

  電梯門關上,往上走了。

  你又等了一會兒。

  五分鐘後,電梯又下來了。

  門打開。

  陸時寒從裡面走出來。

  黑色衛衣,帆布鞋,頭髮有點翹。

  他在大堂站了兩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那個方向是你公司所在的方向。

  你站在拐角里,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他不是偶遇你。

  他在等你。

  每天都是如此。

  他算好了你出門的時間,提前在電梯裡等,假裝偶遇。

  他知道了你公司的位置,中午繞路去那家咖啡廳,假裝順路。

  你加班到很晚,他就也偶爾那個點去便利店。

  你周末去菜市場,他就也剛好要買菜。

  不是巧合,是蓄謀。

  這個人……

  你走出拐角,站在大堂里,透過玻璃門看到他走在晨光里的背影。

  高高的,瘦瘦的,帽子上的兩隻耳朵一晃一晃。

  你忽然想起昨晚在便利店,你問他「你經常這個點來」,他說偶爾。

  偶爾?

  騙子。

  第二天早上,你又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

  這次你沒有躲起來。

  你就站在電梯門口,等。

  電梯從樓上下來,門打開。

  陸時寒站在裡面。

  他看到你的一瞬間,表情肉眼可見地慌了一下。

  眼睛睜大了一點,嘴唇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早。」他說。

  「早,」你走進電梯,按了一樓,「你怎麼這麼早就出門了?」

  「有點事。」

  「什麼事?」

  「律所的事。」

  「你律所幾點上班?」

  他沉默了一秒。「……九點。」

  「現在才七點四十,」你轉過頭看他,「你提前一個多小時出門?」

  他沉默了半秒:「我……喜歡散步。」

  多麼蹩腳的藉口,你在心裡吐槽到。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了。

  你沒有出去。

  電梯門又關上了。

  你按了16樓。

  「你幹嘛?」他問。

  「回家。」

  「你不是要上班?」

  「我今天調休。」

  他愣了一下。

  你轉過身,面對著他。電梯裡空間不大,你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他比你高很多,你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陸時寒,」你說,「你是不是在等我?」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什麼?」他說,「誰等你了?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習慣這個點出門。」

  「那為什麼每次我提前出門,你也會提前出現?」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昨天七點四十齣門,你在電梯裡。前天我晚出門了十五分鐘,你也晚了十五分鐘。大前天……」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他打斷你,聲音有點急。

  「因為我在注意。」

  這句話說出口,你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更是一愣。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電梯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然後他的整張臉都紅了。

  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像煮熟的蝦。

  他別過臉,用手背擋住下半張臉,聲音悶悶的:「……你別看了。」

  你忍不住笑了。

  「所以呢,」你追問,「你是不是在等我?」

  沉默。

  電梯到了16樓,門開了。

  你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是。」他說。

  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你明明聽清了!」他瞪你,臉上的紅色又深了一層。

  「我沒聽清。」你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

  他看了你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電梯門關上了,又打開了,又關上了,又打開了,因為你一直按著開門鍵。

  「你先把門鬆開。」他說。

  「你先說。」

  「你先鬆開!」

  「你先說。」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轉過頭看著你,眼睛裡有光,也有慌,還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是,我在等你。每天早上都在等你。我知道你幾點出門,所以我會提前十分鐘在電梯裡等。我知道你公司在哪裡,所以我中午會去那家咖啡廳。我知道你加班到幾點,所以我會那個點去便利店。你調休的時候我知道,因為你沒在平時的時間出門,所以我在家等了一天……」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你在家等了一天?」你問。

  他的表情像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是等,」他糾正,「是……待著。」

  「待著?」

  「待在你家門口。」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樓道里。」

  你怔住了。

  「你昨天調休,你沒出門,我不知道你是在家還是出去了。我在樓道里等了三個小時,後來聽到你叫外賣的聲音,才回去的。」

  電梯門又關上了。

  沒有人去按它。

  你站在他面前,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這個人……

  他在樓道里等了你三個小時。

  就為了偶遇你。

  「陸時寒。」你說。

  「……幹嘛。」

  「你是不是喜歡我?」

  電梯裡的燈很亮,亮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眼睛裡那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看了你很久。

  嘴唇動了動。

  然後……

  「誰、誰喜歡你了!」

  聲音很大,大到好像電梯都震了一下。

  「別自作多情!」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開始往下走。

  你看著他。

  他的耳朵紅透了,脖子紅透了,連手背都紅了。

  他整個人縮在電梯角落裡,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下巴埋在領口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兇巴巴地瞪著你。

  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炸毛了。

  你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他更凶了。

  「沒笑什麼,」你說,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就是覺得你挺可愛的。」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

  「誰可愛了?!不准說我可愛!」

  「好好好,不可愛。」

  「我是在嫌棄你!你沒看出來嗎?!」

  「看出來了,」你點點頭,「嫌棄到在電梯裡等我一個多星期。」

  他噎住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他幾乎是衝出去的。

  你跟在後面,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你剛才……問我那個問題。」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哪個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等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你聽到他說:「……自己想。」

  他快步走了。

  帽子上的兩隻耳朵在他後腦勺一晃一晃的。

  你站在大堂里,看著他消失在晨光里的背影。

  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自己想?」

  你小聲重複了一遍,忍不住又笑了。

  陸時寒,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