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兩台電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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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RCA，聲音又悶又雜，薩克斯的聲音變成了嗡嗡的雜音，唱針時不時地跳一下，每跳一下，音樂就斷一秒。
右邊的熊貓，《春江花月夜》還在響。古箏的聲音清澈如水，琵琶的聲音珠圓玉潤，笛子的聲音悠揚婉轉。
沒有雜音，沒有跳針，沒有失真。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一個法國商人瞪大了眼，「RCA出故障了？「
「九個半小時，「另一個德國商人看了看手錶，「RCA連續工作九個半小時，出故障了。「
「熊貓呢？「
「熊貓還在響。「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戴維森。
戴維森站在RCA電唱機旁邊，臉漲得通紅。他伸手關掉了RCA的電源，雜音消失了。
大廳里，只剩下熊貓電唱機的聲音。
《春江花月夜》的尾聲，古箏的聲音漸漸遠去，然後是一陣安靜。
唱針走到了唱片的盡頭，自動抬了起來。
曹文三走過去，換了一張唱片，放下唱針。
新的音樂響了起來。是《金蛇狂舞》，鑼鼓喧天，嗩吶嘹亮，琵琶的聲音珠落玉盤，從最低的鼓點到最高的嗩吶聲，層次分明，震撼人心。
十個小時。
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八點。
熊貓電唱機，連續工作了十個小時，沒有出任何故障。
RCA，九個半小時，出故障了。
「戴維森先生，「陸承宇走過去，用英語說，「您說，RCA連續工作五百小時不出故障。現在九個半小時，就出故障了。您怎麼解釋？「
戴維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來替您解釋吧，「陸承宇說，「RCA的RP-200，散熱設計有缺陷。電子管放大電路的功率管，裝在機身的角落裡，周圍沒有散熱通道。連續工作八個小時以上，功率管的溫度就會超過一百二十度，超過了電子管玻璃殼的額定工作溫度，參數漂移，聲音失真。連續工作十個小時，功率管就會過熱保護，唱針跳針。「
他指了指熊貓電唱機。
「我們的熊貓電唱機，功率管裝在機身的側面，旁邊開了散熱孔，還有一塊鋁合金散熱片。功率管的溫度，連續工作十個小時，不超過五十度。所以，不會出故障。「
周圍的人，聽著他的解釋，紛紛點頭。
「原來如此，「那個法國商人說，「散熱設計，確實是RCA的缺陷。「
「我買過一台RCA的RP-200，「另一個商人說，「用了半年，確實經常出故障。原來問題在這裡。「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他叫安德森，是英國《電子工程》雜誌的記者，專門跑廣交會的科技新聞。
「陸先生，「安德森舉著錄音筆，「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請便。「
「您剛才說，熊貓電唱機有三項核心技術，是RCA沒有的。能詳細說說嗎？「
「可以，「陸承宇說，「第一項，光電測速穩速。傳統的電唱機，用的是機械調速或者測速發電機調速，精度不高，轉速誤差在百分之一以上。我們用的是光電測速，在馬達轉軸上裝一個遮光片，旁邊裝一個光電管，馬達每轉一圈，光電管輸出一個脈衝。測量脈衝的頻率，就能知道轉速。然後用負反饋電路，實時調整馬達的供電電壓，讓轉速保持穩定。轉速誤差，只有百分之零點三。「
安德森飛快地記著。
「第二項，浮動式唱臂避震。傳統的唱臂，是固定在機身上的，機身的震動，直接傳到唱臂上，唱針就會跳針。我們的唱臂，通過四個彈簧懸掛在機身上，底座和機身之間，還有一個毛氈和橡膠層疊的阻尼器。機身的震動，被彈簧和阻尼器吸收了，傳不到唱臂上。所以，即使有人在旁邊跺腳，唱針也不會跳。「
「第三項呢？「
「第三項，鎢鈷合金唱針。傳統的唱針，用的是普通鋼材或者人造寶石，耐磨性不夠，一張唱片放十遍，針尖就磨圓了。我們用的是鎢鈷合金，硬度是普通鋼的一點二倍，耐磨性是一點五倍。一張唱片，放五十遍，針尖都不會磨圓。而且，唱針的形狀，是我們的工程師手工打磨的，弧度精確到零點零一毫米。「
安德森記完，抬起頭，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
「陸先生，「他說，「您的這三項技術，在國際上都是領先的。我會寫一篇報導，發在《電子工程》雜誌的頭版。「
「謝謝，「陸承宇說。
戴維森站在RCA電唱機旁邊，手按在機殼上——燙得他指腹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散熱缺陷「這四個字，RCA內部其實早就有工程師提過。他看過那份報告，當時覺得「不影響銷售，不必修改「。沒想到，一年後，在廣交會上，一個中國人用這個缺陷，當眾打了他一巴掌。
他的手指在機殼上攥緊，又鬆開。
臉從紅變成白，又從白變成青。
事實擺在眼前。
RCA，九個半小時，出故障了。
熊貓，十個小時，還在響。
而且，陸承宇點出的散熱缺陷，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戴維森先生，「陸承宇看著他，「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戴維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輸了，「他說，聲音很低，「你們的電唱機，質量比RCA好。「
周圍的人，爆發出一陣掌聲。
曹文三站在旁邊，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工，「他小聲說，「咱們贏了。「
「嗯，「陸承宇點了點頭，「咱們贏了。「
他看著戴維森，眼神很平靜。
「戴維森先生，「他說，「我知道，您看不起中國產品。但我想告訴您，中國的工程師，不比美國的差。中國的產品，也不比美國的差。以前差，是因為我們窮，沒有錢搞研發。現在，我們有了錢，有了人，有了技術，我們就能做出世界一流的產品。「
他頓了頓。
「今天，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您會在全世界的市場上，看到越來越多的中國產品。「
戴維森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陸先生，「他說，「我為我之前的傲慢，向您道歉。您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陸承宇握住他的手。
「沒關係，「他說，「以後，我們可以做朋友。「
「朋友？「戴維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做朋友。「
周圍的人，又鼓起掌來。
那天晚上，廣交會閉館之後，中央大廳里的比試，很快傳遍了整個展館。
「聽說了嗎？熊貓電唱機，把RCA比下去了！「
「連續工作十個小時，RCA九個半小時就出故障了！「
「散熱設計，RCA有缺陷，熊貓沒有！「
「那個叫陸承宇的中國人，太厲害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展館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