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展館還沒開門，熊貓展位前面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二樓的展位門口，一直排到了一樓的大廳里，拐了三個彎，足足有一百多米長。
排隊的，有各國的採購商，有其他展位的參展商，還有幾個特意趕來的記者。大家都聽說了昨天的比試，想親眼看看這台把RCA比下去的熊貓電唱機。
「陸先生，「一個荷蘭商人擠到展位前面，「我要一千台電唱機，價格好商量。「
「我要五百台！「一個澳大利亞商人喊。
「我要兩千台！「一個加拿大商人擠過來。
曹文三站在展位後面，手忙腳亂地登記訂單，手裡的筆都快寫飛了。
「陸工，「他一邊寫一邊喊，「訂單太多了，我記不過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慢慢來，「陸承宇說，「一個一個來。「
他站在展位前面，一台一台地給客商演示電唱機。放下唱針，音樂響起來，客商們圍過來聽，聽完了就簽合同。
下午三點，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擠到展位前面。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下單，而是拿起一台電唱機，翻來覆去地看了五分鐘，又聽了三首歌。
「陸先生，「他說，「我是義大利的採購商。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們的電唱機，能保證在海運過程中不被震動損壞嗎？從中國到歐洲，海上要走一個月。「
陸承宇看著他，點了點頭。
「能。我們的電唱機，出廠前要做模擬運輸震動測試。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當場試——「
他把一台電唱機放在桌上，打開開關，然後抱起桌子用力晃了三下。
音樂沒有斷，沒有跳針。
義大利商人愣住了，然後笑了。「好，我要三千台。「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熊貓展位前面的隊伍，就沒斷過。
下午五點，廣交會閉館。
曹文三拿著訂單本，手都在抖。
「陸工，「他說，聲音有點發顫，「你猜，今天簽了多少台？「
「多少？「
「兩萬一千台！「曹文三的眼睛瞪得溜圓，「兩萬一千台電唱機，總金額三十七萬八千美元！「
三十七萬八千美元。
陸承宇接過訂單本，翻了翻。
荷蘭，三千台。澳大利亞，兩千台。加拿大，兩千五百台。英國，除了HMV的五千台，又加了三千台。香港，霍文泰又加了一千台。還有瑞典、挪威、丹麥、比利時、瑞士……大大小小二十多個國家，都簽了訂單。
「兩萬一千台，「陸承宇喃喃自語，「夠咱們廠生產半年了。「
「不止半年，「曹文三說，「按現在的產能，一個月最多四千台，兩萬一千台，得生產五個多月。「
「那就擴產，「陸承宇說，「回去以後，跟張廠長商量，再開一條生產線。「
廣交會的角落裡，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正拿著一台照相機，對著熊貓展位拍照。
他叫詹森，是美國領事館的商務參贊。
昨天的比試，他也在場。他親眼看著RCA的電唱機在九個半小時的時候出故障，親眼看著熊貓電唱機連續工作十個小時不出故障，親眼看著戴維森當眾道歉。
他拍了很多照片。有熊貓電唱機的特寫，有展位前面排隊的人群，有陸承宇和客商握手的畫面。
拍完照，他走到展館外面的一個電話亭，撥通了領事館的電話。
「我是詹森，「他壓低聲音說，「廣交會上出現了一台中國產的電唱機，質量超過了RCA。設計很先進，有光電測速穩速、浮動式唱臂避震、鎢鈷合金唱針三項核心技術。「
他頓了頓。
「我建議，把中國的電子產業，關注等級從三級升級到二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一個聲音說，「我會向華盛頓匯報。「
詹森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展館的方向，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里。
廣交會結束的那天，陸承宇帶著曹文三，坐火車回BJ。
火車上，曹文三拿著訂單本，翻來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攏嘴。
「陸工，「他說，「三十七萬八千美元，咱們廠從來沒賺過這麼多外匯。「
「這只是開始，「陸承宇說，「以後會更多。「
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
春天的南方，田野綠油油的，遠處的村莊冒著炊煙。火車哐當哐當地跑著，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像一首單調的歌。
他想起一年前，他第一次去廣交會，賣的是一台電子管收音機，賣得提心弔膽，生怕沒人要。
一年後，他再去廣交會，賣的是自己設計的電唱機，簽了兩萬一千台的訂單，把RCA比了下去。
時間過得真快。
他低下頭，摸了摸脖子上那條灰色的圍巾。
林硯秋織的。
回到廠里的時候，張定方帶著全廠的人，在廠門口迎接。
「小陸，「張定方握著他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三十七萬八千美元！咱們廠，從來沒賺過這麼多外匯！「
「張廠長，「陸承宇說，「這只是開始。以後，咱們的產品，會賣到全世界。「
張定方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他說，「小陸，你放心，廠里一定全力支持你。要設備給設備，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當天下午，廠里就開了全廠大會。
張定方在會上宣布：陸承宇同志，因在廣交會上為國家創匯做出重大貢獻，晉升為六級工程師，工資上調一級。同時，電唱機項目組，集體記一等功一次。
全廠的人，都鼓起掌來。
曹文三坐在第一排，巴掌拍得通紅。
王大錘站在後面，使勁鼓掌，手掌都拍麻了。
趙有福不識字，但他心裡明白這是大好事，也跟著使勁拍。
陸承宇站在台前，接過那份晉升通知，手指有點涼。
六級工程師。
他想起一年前，他剛進廠的時候，只是一個八級工程師，連車間主任都能給他臉色看。
一年後，他是六級工程師，是國家一等獎獲得者，是上校軍銜。
但他沒有飄。
這只是開始。
廣交會結束後的第三天，一封來自日本的電報，送到了松下電器東京總部。
電報是田中健發的。
電報上寫著：中國首都電子管廠，生產出全電晶體收音機和電唱機，技術水平接近日本。電唱機在廣交會上擊敗美國RCA，獲得兩萬一千台訂單。建議通產省關注中國電子產業發展。
松下電器的社長，看完電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通產省的號碼。
「我是松下，「他說，「我有一個重要情況，要向通產省匯報。「
電話那頭，通產省的官員，認真地記錄著。
與此同時，一機部的大樓里，周明遠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廣交會的簡報。
簡報上寫著：首都電子管廠熊貓牌電唱機，廣交會訂單兩萬一千台，創匯三十七萬八千美元。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簡報折好，放進了抽屜。
抽屜里，還放著十二年前那支英雄牌鋼筆。
他關上了抽屜，沒再打開。
中國的電子產業，正在崛起。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日本政府的最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