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12000台擴音機全部交貨。
文化部的驗收組來廠里抽檢了一百台，每一台都做了寬電壓測試、防雷測試、防潮測試、連續工作測試，全部合格。
驗收組的組長，就是上次來考察的劉副處長。他拿著驗收報告，站在廠門口，握著張定方的手，使勁搖。
「張廠長，「他說，「你們的擴音機，比我們預想的還好。12000台，三個月交貨，零不合格，這個效率，這個質量，在全國的工廠里，都是頭一份。「
張定方笑得合不攏嘴。
「劉處長過獎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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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過獎，「劉副處長說，「是真的好。我們已經把你們的擴音機發到了全國二十多個省的農業社，反饋都很好。農村的同志說，這擴音機，皮實，耐用，聲音清楚，電壓不穩也不怕，打雷也不怕。以前的電子管擴音機，一年要修好幾回，這台，用了三個月，零故障。「
他頓了頓。
「文化部決定，把'首都牌'擴音機，列為全國農村有線廣播網的標配產品。以後全國的農業社、生產隊，統一採購你們的擴音機。「
標配產品。
張定方的手都在抖。
這意味著，以後全國每一個農業社、每一個生產隊的廣播室里，用的都是他們廠的擴音機。這意味著，每年的訂單，不是一萬台，不是兩萬台，是十萬台，二十萬台。
這意味著，這個廠，徹底活了。
但陸承宇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
擴音機賣到農村只是第一步。農村的電工水平參差不齊，很多人連電晶體是什麼都不知道。擴音機壞了，他們不會修，只能送回廠里，一來一回半個月，耽誤事。
所以，在擴音機批量生產的同時，他做了另一件事——培訓。
他從廠里選了十個技術最好的年輕工人，培訓了半個月，然後派到全國各個省，手把手教社裡的電工維修擴音機。
「記住，「出發前，陸承宇對他們說，「你們去了，不是去當老師的，是去當師傅的。要手把手地教，一個焊點一個焊點地教，一個元件一個元件地教。教到他們能獨立換模塊、獨立排查故障為止。「
「陸工，「一個年輕工人問，「要是他們學不會呢？「
「學不會就多教幾遍，「陸承宇說，「我們的擴音機是模塊化設計，哪個模塊壞了換哪個，不難。只要用心教，肯定能學會。「
他頓了頓。
「還有，到了農村，要和農民同吃同住，不能擺城裡人的架子。他們的條件苦，要能吃苦。「
十個年輕人，背著工具包，坐火車去了全國各地。
三個月後，他們陸續回來了。每個人都黑了、瘦了，但眼睛裡都有光。
「陸工，「一個叫小李的年輕工人說，「俺去的是甘肅，那邊的條件真苦，水都是鹹的。但社裡的電工特別好學，俺教了半個月，他們就能獨立換模塊了。有個老電工，六十多歲了，學的時候特別認真，筆記記了滿滿一本子。「
「俺去的是雲南，「另一個工人說，「那邊山區，路特別難走，俺走了三天才到社裡。但到了以後，社裡的人特別熱情，殺了一隻雞招待俺。俺教了他們修擴音機，他們還教俺認了好幾種山裡的草藥。「
陸承宇聽著他們的講述，心裡五味雜陳。
這十個年輕人，去的不只是培訓，更是去播種子。他們把技術的種子，播到了全國每一個角落。
年底的時候，文化部的感謝信到了。
信是用毛筆寫的，蓋著文化部的大紅章。信里說，「首都牌「擴音機在全國農村有線廣播網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累計覆蓋了全國兩萬多個農業社、十萬多個生產隊，讓五億多農村人聽到了廣播。特授予首都電子管廠「全國農村文化建設先進單位「稱號，授予陸承宇同志「文化部科技進步一等獎「。
張定方把感謝信貼在廠門口的公告欄上，全廠的人都圍過來看。
「五億人！「王大錘瞪大了眼，「俺的娘咧，五億人聽咱們做的擴音機！「
「可不是嘛，「趙有福搓著手，嘿嘿笑，「俺清洗的矽片，做的電晶體，裝在擴音機里，五億人聽。俺這輩子，值了。「
小廣東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眼睛裡有光。
陸承宇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公告欄上那封感謝信，看著那些大紅的字，心裡五味雜陳。
五億人。
他穿越前，在晶片廠加班到凌晨三點，對著一片良率只有5%的晶圓發呆。那時候他想，如果當年中國多投點錢搞半導體，就不會被人卡脖子了。
而現在，他做的擴音機，讓五億農村人聽到了廣播。
這不是晶片，不是集成電路，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但它是真實的，是觸手可及的，是改變了五億人生活的東西。
這就夠了。
年底的最後一天，陸承宇一個人去了河北。
還是那個社，還是那個老村支書。
擴音機裝在社部的廣播室里，擦得鋥亮，旁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每天的廣播時間和內容。
老村支書看到陸承宇，一把抓住他的手。
「陸同志，你可來了！「
「老支書，擴音機好用嗎？「
「好用！太好用了！「老村支書笑得合不攏嘴，「用了大半年了，一點毛病都沒有。以前那台，一個月修好幾回，這台，零故障！「
他拉著陸承宇，在村子裡走了一圈。
「你看，「他指著村東頭的小學，「孩子們現在每天早上都能聽到廣播裡的故事，可高興了。有個孩子，聽了廣播裡科學家的故事，說長大了也要當科學家。「
他又指著村西頭的麥田。
「你看這麥子，今年收成好。為啥？因為廣播裡講了農技知識，怎麼施肥，怎麼澆水，怎麼防病蟲害。俺們照著做，收成比去年多了兩成。「
他又指著村南頭的打穀場。
「上個月，縣裡通知說有暴雨，廣播裡頭天晚上就通知了，俺們連夜把麥子收了，一點沒淋著。要是以前，等通知傳到村里，麥子早就淋了。「
陸承宇聽著，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一台擴音機，六十塊錢，能改變一個村子的生活。能讓孩子們聽到故事，能讓農民學到農技，能讓一場暴雨的通知及時傳到。
這就是技術的力量。
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不是什麼諾貝爾獎級的發明。就是一台簡簡單單的擴音機，用電晶體做的，寬電壓，防雷，防潮，模塊化，便宜，耐用。
但它改變了五億人的生活。
這就夠了。
從河北回來的火車上，陸承宇坐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
冬天的北方，田野光禿禿的，遠處的村莊冒著炊煙。火車哐當哐當地跑著，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像一首單調的歌。
他想起一年前，他剛進廠的時候，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老舊的設備，心裡想的是「我能在這裡做出什麼？「
一年後，他做出了擴音機、收音機、高可靠電子管、矽單晶、電晶體、制導艙模塊。他讓五億農村人聽到了廣播，讓飛彈的命中精度提高了四倍，讓一個瀕臨倒閉的老廠，變成了國家重點單位。
但這只是開始。
電晶體的良率還只有百分之二十三，量產線還在建設中，全電晶體的制導系統還在研發中，計算機的構想還只是一個想法。
路還很長。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他身後，是一個國家。
是五億渴望聽到外面世界的農村人。
是一萬個在戈壁灘上吃沙子的年輕人。
是一百個在車間裡手上沾著油污的工人。
是一個在實驗室里熬了三個通宵的年輕工程師。
是一個在農村里手把手教電工維修的年輕師傅。
是一個握著他的手說「這玩意兒比大喇叭強十倍「的老村支書。
他們，和他一起，在走這條路。
火車哐當哐當地跑著，窗外的田野向後退去。
陸承宇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明年，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