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先去找了物理系主任安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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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是原主的任課老師，六十多歲，白頭髮，脾氣倔，一直很欣賞原主的才華。
「護照被扣了？「安德森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太荒謬了。一個學者，連自己的國家都不能回？「
「所以我想請您幫忙，「陸承宇說，「聯名給移民局寫一封信，以學術自由的名義。「
「沒問題，「安德森立刻答應，「我這就聯繫其他教授。這種事，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但事情沒有陸承宇想的那麼順利。
接下來的兩天，他跑遍了物理系和工程學院，找了十幾位正教授。有人爽快答應，有人猶豫，有人直接拒絕。
「陸，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工程學院的布朗教授把咖啡杯放下，語氣為難，「但你知道，我們系的經費有一半來自國防部。如果我簽了這封信，明年的經費可能就沒了。「
「我理解，「陸承宇點點頭，沒有勉強。
還有人說得更直白：「你的研究確實涉及敏感技術，政府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我不能簽。「
兩天下來，只湊到了九個人的簽名。
不夠。
安德森也急了，他拿著名單，一個一個打電話去勸。
「老夥計，這不是政治問題，這是學術自由的問題！如果一個學者因為想回國就被扣護照，以後還有誰敢來美國做研究？「
「你想想，今天他們能扣陸的護照，明天就能扣你的，扣我的！「
到第三天下午，終於湊齊了十七位正教授的簽名。
安德森還通過自己的人脈，把這件事捅給了《舊金山紀事報》。
第四天一早，報紙上登出了一篇報導——《華裔天才學者被扣留護照，學術界抗議聯邦調查局越權》。
輿論一下子炸了。
斯坦福的學生開始在校園裡遊行，舉著「還我學術自由「的牌子。其他幾所大學的華人學者也紛紛發聲，聲援陸承宇。
到第五天，連《紐約時報》都發了一篇短評，討論學術自由與國家安全的邊界。
移民局和FBI的壓力大了起來。
但他們沒有放人，反而加強了監視。
第六天下午，陸承宇正在實驗室里整理數據。
傑克坐在他對面，一邊焊電路板，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
「陸，「傑克壓低聲音，「外面那輛車，今天換了三撥人了。「
陸承宇頭也沒抬：「我知道。「
「你要不要先躲一躲？「傑克說，「我覺得他們可能要動手。「
「躲哪去？「陸承宇苦笑了一下，「整個舊金山都是他們的人。「
傑克放下焊錫絲，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肖克利教授辦公室嗎？我是傑克，陸的同事。對，我想跟教授說一聲，最近實驗室這邊情況不太對……FBI的人增加了……好的，謝謝。「
他掛了電話，對陸承宇說：「我給肖克利教授的秘書留了言，讓他提醒教授一下。「
陸承宇愣了一下，看著傑克，半天沒說出話來。
「謝了，傑克。「
「別謝我，「傑克聳聳肩，「你要是被抓了，誰帶我做實驗？「
話剛說完，門突然被踹開了。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衝進來，為首的一個亮出證件，動作很粗魯。
「FBI。陸承宇，我們懷疑你竊取國家機密，跟我們走一趟。「
實驗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傑克站起來，擋在陸承宇面前：「你們有搜查令嗎？憑什麼隨便抓人？「
「我們有理由懷疑，「為首的探員冷冷地說，一把推開傑克，「陸承宇試圖將半導體敏感技術帶回紅色中國。「
「放屁！「傑克怒了，「他的研究都是公開的，哪來的機密？「
兩個探員不理他，徑直朝陸承宇走過來。
陸承宇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今天被帶走，就再也出不來了。間諜罪，在麥卡錫主義還沒完全退潮的1955年，夠他把牢底坐穿。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實驗台。手碰到了檯面上的一個燒杯，燒杯晃了晃，裡面的矽片撒了一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肖克利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鐵青，走路帶風，皮鞋敲在地面上，「嗒嗒「作響。
「你們是誰的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了，「誰給你們的權力，隨便闖進斯坦福的實驗室抓人？「
為首的探員認出了肖克利，態度稍微緩和了一點：「肖克利教授，我們在執行公務。「
「執行公務？「肖克利冷笑一聲，走到那兩個探員面前，站定，「這裡是史丹福大學的實驗室，不是聯邦調查局的審訊室。你們要抓人，先拿法院的搜查令來。否則，現在就給我出去。「
探員的臉色變了變。
肖克利是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在學術界和政界都有影響力。真把他惹毛了，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肖克利教授，我們只是請陸先生回去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也不行，「肖克利打斷他，「陸承宇是我的學生，他的研究我最清楚，沒有任何涉密內容。你們要是有證據，就去法院申請搜查令。沒有證據，就別在我的實驗室里搗亂。「
兩個探員對視一眼，最終悻悻地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承宇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扶著實驗台，大口大口地喘氣，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完了。
傑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也在抖：「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們真要把你帶走。「
陸承宇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走到肖克利面前，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教授，謝謝您。「
肖克利看了他一眼，臉色還是很難看。
「別謝我，「他說，「我能幫你擋一次，擋不了第二次。你最好快點想辦法。「
「我知道。「
肖克利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到陸承宇手裡。
「工程學院的老亨利，你認識吧？「
陸承宇愣了一下，點點頭。老亨利是工程學院的退休教授，在舊金山華人圈裡很有威望。
「他下午會在唐人街的致公堂，「肖克利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知道怎麼幫你。「
陸承宇攥著那張紙條，紙條被手心的汗浸濕了一角。
致公堂。
他之前就想到了這個華僑社團，但一直沒找到門路。沒想到，肖克利居然幫他鋪好了路。
「教授……「
「別說了，「肖克利擺擺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陸承宇說，「路上小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承宇站在原地，看著肖克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把紙條塞進貼身的口袋，按了按，確認它在。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經黑了，實驗室里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從這一刻起，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成功離開美國，要麼被FBI抓起來，以間諜罪起訴。
今晚，就去唐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