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開幕那天，人很多。
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還有港澳的商人，甚至還有一些外國的採購商，把展覽館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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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各種味道——茶葉的清香、絲綢的染料味、還有人身上的汗味。嘈雜的說話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粥。
大部分人都在一樓看農副產品，二樓的工業產品區，人相對少一些。
陸承宇他們的展位在角落，一開始更是冷清。
開幕一個小時，只有幾個人路過，看了一眼，就走了。還有一個人，拿起收音機看了看，又放下了，嘴裡嘟囔了一句：「中國也能造收音機？「
曹文三有點急了，在展位里走來走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陸工，怎麼沒人啊？「他搓著手，「要不，咱們也去門口吆喝吆喝？「
「別急，「陸承宇很淡定，但他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好酒不怕巷子深。「
他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一點。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在安靜的二樓顯得格外響亮。
「……現在播報新聞，首都各界群眾熱烈慶祝……「
果然，很快就有人被聲音吸引了過來。
第一個過來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商人。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邊走邊搖，扇面上畫著山水。
「這是什麼？「他指著收音機問，一口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
「收音機，「陸承宇說，「六燈電子管收音機，小型化的。「
那個男人拿起收音機，翻來覆去地看，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么小？「他說，「我見過的收音機，都有半個人那麼大。這個怎麼這么小？「
他掂了掂，又說：「還挺輕的。「
「我們用了新的電路設計和小型化元件，「陸承宇說，「體積只有普通收音機的三分之一，性能還更好。「
「多少錢？「
「出廠價六十塊人民幣，「陸承宇說，「如果外銷，十八美元一台。「
十八美元？
那個男人眼睛亮了。
他是香港的商人，姓霍，做電子產品生意的。他知道，日本產的小型收音機，在香港要賣三十多美元。美國產的，更貴，要五十美元以上。
這個中國產的，只要十八美元？
「能試試嗎？「霍先生問。
「當然可以，「陸承宇說，「您隨便試。「
霍先生調了幾個台，又聽了聽音質，臉上的驚訝越來越濃。
「音質不錯，靈敏度也高，「他說，「比日本貨差不了多少。「
他想了想，說：「我先買兩台，回去試試。如果質量沒問題，我大量訂貨。「
「好，「陸承宇說，「歡迎您試。「
霍先生付了錢，拿著兩台收音機走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他剛走，又一個商人過來了。
也是香港的，姓李，叫李歡，做百貨生意的。他也被收音機的體積和價格吸引了，當場買了一台。
一上午，就賣出去了五台。
雖然不多，但都是港澳商人，這是一個好信號。
中午，幾個人輪流去吃飯。陸承宇讓曹文三和兩個工人先去，他和林硯秋守著展位。
展位里很安靜，只有收音機的聲音在響。
林硯秋坐在旁邊，一直在看資料，偶爾抬頭，看一眼陸承宇。
「你覺得，下午能賣得好嗎？「她突然問。
「能，「陸承宇說，「上午那幾個港澳商人，就是種子。他們回去一試，覺得好，肯定會回來訂貨。「
林硯秋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絲擔心。
下午，陸承宇決定主動出擊。
他不能等著客人上門，得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產品。
「曹文三，「他說，「把那台測試用的收音機搬出來，咱們做現場演示。「
「演示什麼？「
「讓大家看看，咱們的收音機，質量有多好。「
陸承宇把收音機搬到展位前面的空地上，接上電源。
首先是連續開機測試。
「這台收音機，已經連續開機四十八小時了，「陸承宇對圍過來的人說，「大家可以聽聽，聲音還是很清晰，沒有任何故障。「
四十八小時？
圍觀的人都驚訝了。
那時候的收音機，能連續開幾個小時不出問題就不錯了。連續開兩天兩夜？
有人不信，湊過去聽了聽，果然聲音清晰，沒有雜音。
「真的哎！「那個人喊了一聲，「一點雜音都沒有！「
然後是潮濕測試。
陸承宇拿了一塊濕布，在收音機外殼上反覆擦拭，模擬南方潮濕的天氣。
擦完之後，收音機還在正常播放。
「南方天氣潮濕，很多收音機用久了就會出故障。我們的收音機，做了防潮處理，不怕潮濕。「
最後是抗震測試。
陸承宇把收音機拿起來，舉到一米高的位置，然後鬆手。
「啪「的一聲，收音機掉在了地上。
圍觀的人都驚呼了一聲。
林硯秋的心也揪了一下——那可是測試用的樣機，摔壞了怎麼辦？
陸承宇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打開開關。
收音機里，又傳來了清晰的聲音。
「一點問題都沒有！「曹文三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興奮。
圍觀的人都炸了。
「這質量，也太牛了吧！「
「一米高摔下來都不壞？「
「比外國貨還結實啊！「
消息很快傳開了。
旁邊絲綢展位的客商，都跑過來看熱鬧。
「什麼東西這麼熱鬧？「
「收音機，中國產的，質量特別好！「
「走，看看去！「
人越圍越多，把陸承宇他們的展位圍得水泄不通。
連交流會的工作人員都被驚動了，跑過來維持秩序。
「大家不要擠，排隊看，排隊看！「
林硯秋站在旁邊，警惕地看著人群，防止有人趁機偷技術資料。
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她看著站在人群中間，從容不迫地做著演示的陸承宇。
這個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種魔力，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演示做完，訂單就來了。
霍先生下午又回來了，這次他帶了兩個朋友。
「陸先生，「他說，「我上午買的兩台，拿回去試了，質量確實好。我要訂一千台！「
一千台！
曹文三的指節都發白了，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霍先生，您確定？「陸承宇問，語氣很平靜。
「確定，「霍先生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
「香港的獨家代理權，給我。「霍先生說，「我保證，一年至少賣五千台。「
陸承宇想了想，說：「可以，但有個前提，您一年的銷量必須達到三千台以上，否則代理權取消。「
「沒問題！「霍先生一口答應。
李歡也來了，訂了五百台，要在澳門銷售。
廣州本地的百貨公司也紛紛過來下單，一下午，就訂出了兩千多台。
曹文三寫訂單寫得手都酸了，但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他一邊寫，一邊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確認這不是在做夢。
陸承宇也很高興，但他沒有被沖昏頭腦。
這些訂單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能不能按時交貨，能不能保證質量。
兩千多台收音機，以廠里現在的產能，至少要生產一個月。而且，外銷的產品，質量要求更高，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回去之後，得馬上調整生產計劃，增加人手，嚴把質量關。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外國人，帶著一個翻譯，不請自來地走到了展位前。
他個子很高，金髮碧眼，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微笑。他的西裝是定製的，皮鞋擦得鋥亮，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翻譯介紹說：「這位是美國RCA公司港澳地區經理，戴維森先生。「
RCA？
陸承宇心裡一動。RCA是美國最大的電子公司之一，也是收音機行業的巨頭。他們的人，怎麼會來這裡？
戴維森看了一眼展位上的收音機，又看了看陸承宇，嘴角微微上揚，用英語說了一句話。
翻譯轉達：「戴維森先生說，他想看看，中國的收音機，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
陸承宇沒有說話。
他走到展位後面，拿起一台收音機，放在桌上，插上電源。
清晰的廣播聲立刻傳了出來。
戴維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