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金鑼問心,浩氣樓也舊了?

  很快,隨著二人的深入,浩氣樓中的銅也逐漸少了起來。來往的多是身穿銀衣,神色匆匆的銀囉。「義父,小先生來了。」抵達門口後,南宮倩柔敲敲門道。「進來吧。」噹啷。

  門推開,穿著天青色衣衫的魏源玉簪束著烏髮,正坐在茶台之後燙茶。待看到徐顯後,深沉的雙眼浮現出一絲喜色。「你來了。」

  他將燙好的茶盞推了過去,待看到徐顯身後的許七安後,不動聲色地又添了一杯,「想好了?打更人金鑼或許會有些···嗯?金鑼怎麼在你手裡?」嘩啦。

  魏源意外的看著許七安手中的金鑼,正在倒的茶水泊泊溢出。熱氣,順著茶台逐漸蔓延。「有問題嗎?」

  見狀,徐顯順手接過茶壺滿杯後,遞到魏公面前微笑道,「既然魏公將這枚金鑼送給我,那如何處置,便該我說的算,不是嗎?」滴答。

  滴答。

  整個房屋,就只有溢出茶水滴答落在地面的聲音。徐顯和魏源僵持著,並未言語。而許七安則屏氣凝神,繃緊身子,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這兩人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整整半刻鐘的時間,魏源就像是一棵老樹,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直到面前的茶水放涼,才漏出一絲苦笑,退讓道:「可以,但他需要過問心,這是規矩。」「小柔,帶他去問心樓,問心。」「是,義父!」聽到聲音,守在門外的南宮倩柔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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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看到要跟自己一起去的人是許七安後,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了下來。「誒,怎麼是他?」在確定自己沒聽錯後,只能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轉身離去。

  「你也去吧。」見狀,徐顯微微一笑,隨後推了把還在發呆的許七安,叮囑道,「放心,隨心即可,天塌了也輪不到你來抗。」聽到這句話,許七安終於回過神來,恍若做夢的跟了出去。自己竟然就這麼加入了打更人?而且還手握金鑼。噹啷。

  等到門關後,魏源將手中的茶盞一飲而盡,隨後把玩著茶盞苦笑道:「你就這麼看好他?」聞言,徐顯搖頭:「並非我看好。」「嗯?」

  「沒記錯的話,二十年前皇室應該丟了、件東西吧?」咔嚓。茶盞被捏成碎片。

  魏源卻恍若未覺,一雙深沉的眸子在此刻,直接迸發出璀璨的精光沉聲道:「這件事,你怎麼知道?」「呸,我怎麼知道的你別管。」徐顯喝了口茶,將茶葉呸出後道,

  「反正你只需要知道,這東西現在在你手裡了。」此話一出,魏源再次愣住。這次只過十多息就恢復平靜。

  他深吸了口氣後直接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件東西在他身上?!!」「嗯。」

  徐顯點頭,並未否認。

  這本就是許七安的機緣,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一拖再拖。現在他所做的只不過是把一切推向正軌。「呼——怪不得。」魏源長吐一口濁氣,神情也平靜了下來。驚喜嗎?確實驚喜。但也就那樣。

  整個大奉,或者說整個九州,他所在意的就只有一人而已。國運何在,也只是驟然得知時的意外罷了。「不愧是魏公,就是穩重!」看到魏源這麼快就恢復平靜,徐顯暗贊一聲後問道,「打更人今晚這麼忙,是因為白天的爆炸?」聞言,魏源微微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道:「陛下令太子負責徹查此事。」

  「太子讓打更人將今日參與祖祭的人員官吏,全部管控起來。」「但大半天過去,沒有絲毫進展。」哪怕魏源城府極深,此時也難免有些頭大。

  幾乎所有大奉官吏此時都被他們管控了起來,壓力不可謂不大。忽地,魏源心中一跳,他抬起頭看向徐顯。

  在看到徐顯眼中的笑意後,忍不住開口道:「難道小先生此問,是有所發現不成?」「前幾日大黃山曾有妖物害人。」「嗯,此事我也知曉,難道二者有什麼關聯?」「大黃山領域,有一硝石礦,很大。」「硝石礦?妖物···」聞言,魏源慢慢重複了兩遍後,眼睛瞬間就眯了下去。凜冽的氣勢,透體而出!哪怕僅僅只是一道目光,都能帶來巨大的壓力。!

  想明白其中關鍵後,他狠狠一掌拍在面前的茶台上,寒聲道:「想不到在我京城腳下,竟然還有人不怕死,勾結妖族!」「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至少也是金吾衛百戶!」從古至今,叛徒都是最讓人痛恨的。尤其是涉及到種族之爭時,這份痛恨會被格外放大。思慮至此,他揮手招來楊硯,吩咐道:

  「去,將近些時日所有負責城門看守的金吾衛百戶,緝拿歸案!」「是!義父。」楊硯拱手,視線里是狼狽一地的茶台。見到這一幕,他的臉色不由得微微變化。想不到向來穩重的義父,竟然也會按捺不住怒火。隨後腳步一閃,快速溜了出去。

  「害,這孩子怎麼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茶台。」看著楊硯匆匆的身影,徐顯無奈嘆了口氣,隨後輕聲道,「吾面前茶台恢復如初。」咔。

  剎那間,茶台恢復如初。

  儒家五品德行,言出法隨。不是詩境顯化!魏源眸子閃爍了下,心中則開始思索起來。「第一次見到他似乎還只是八品吧?」「不足一月就踏足五品···」越想就越是心驚。

  「這是何等大氣運之人,才能有如此驚人的天資···」與詩境顯化靠天賦、靠大道規則不同,言出法隨可是實打實地境界才能帶來的能力。這一刻,他對於徐顯,對於儒家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好奇。

  「義父!」

  就在這時,南宮倩柔腳步匆匆的跑了過來。臉上帶著些急切與震驚。

  見狀,魏源微微頓住,在看到徐顯嘴角的笑意後,忽地抬頭輕聲道:「小柔,怎麼這麼久過去還是這麼容易衝動啊?」「不是,義父......」

  「來,喝杯茶壓壓驚。」他倒了杯茶給南宮倩柔,試圖壓下對方的急躁。今日,他在徐顯跟前已經失態太多次了。「吸溜。」

  南宮倩柔將面前滾燙的茶水直接咽下,將手中記載和戶籍遞過去快速道,「那傢伙在第一關竟然只用了十二息!」

  「十二息?」魏源微微點頭,再倒一杯,「比之你和楊硯,要快上不少。」「可是··我記載用了五息。」

  滴答。

  涓涓泛著熱氣的茶水停頓了一息,很快就再次恢復平靜,評價道:「不錯,此子確實聰慧。」聽到這裡,南宮倩柔用力點了點頭,她也認可。

  「但··」她糾結了下,有些扭捏道:「可····他後面一直到第五曾,都未曾跪下。」「不敬神、不禮佛、不屑四書五經、不敬君王!」「從打更人體系開創至今,還從未出現過此十惡不赦之人。」「按照規矩,此子要···」說到最後,她微微抬頭,偷看了徐顯一眼,忽然住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徐顯面前她竟然下意識地想小心翼翼。或許是在刑部當面斬殺戶部侍郎,詩擒朱金鑼的時候。

  或許是在芙蓉小院立下心學,十字引出儒聖虛影的時候。又或許是腳踏國子監,詩鎮亞聖,刀劈鎮國神劍之時?想著想著,她竟然失了神。

  哪怕魏源連叫數聲,也沒能聽到。「咳咳。」

  眼看自己叫了好幾次才有回應,魏源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尷尬,轉移話題道,「規矩不規矩的,不都是人定的嘛。」

  「你把那孩子帶過來,另外把其他金鑼都叫過來,我有事要宣布。」「啊?哦!好好好!」

  反應過來後,南宮倩柔幾乎是逃跑般流躥。看的徐顯眼角滿含笑意。

  見狀,魏源解釋道:

  「這孩子也是個苦命人,被救回來後,打小就立志要成為和我一樣的人。」「所以一直女扮男裝··」

  女扮男裝?

  怪不得會長的這麼漂亮。很快,一刻鐘過去。

  打更人衙門中庭,浩氣樓第七層,人頭涌動。除卻執行任務的金鑼,餘下八位都在。

  當然,其中最為矚目的就是許七安。

  他雙手緊緊攥著金鑼,神色緊張的頻繁看向徐顯。

  畢竟這些人中,就只有徐顯能帶給他一絲安全感。「義父,所有金鑼都到了。」

  「嗯。」聞言,魏源點點頭,將注意力放到了有些侷促的許七安身上,輕聲道,「感覺怎麼樣?」

  「不太妙。」

  許七安掃了眼徐顯,見他沒反應,只能實話實說哭訴道,

  「魏公,青天大老爺誒,其實我只是有點貪財,有點好色,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啊!」

  魏源無語,他斜睥了眼徐顯,好像在說:你看中的人就這?徐顯回以微笑,好像在說:就這。「放心,我這裡有首詩,你來看看。」眼看徐顯沒啥反應,魏源轉而看向許七安,掀開木台問道。木台上,刻著兩行工整的詩。

  殺盡敵酋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歸來手持黃金銅,滿朝文武未敢言。在木台出現的剎那,所有金鑼立刻斂氣息聲,八雙眼睛緊緊盯著許七安。讀了一遍後,許七安忍不住心中納悶這是幾個意思?難不成讓我寫詩?可我也不會呀!

  苦思無果後,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放到徐顯身上。然後一一

  直接開口:「老鄉,這是啥意思?」

  打更人金鑼們:???

  魏源撫摸著木台得手猛地一顫。差點忘了,這邊還有個意外在。

  但他卻並未開口制止,心中同樣好奇,若是徐顯又會怎麼回答呢?見此情形,徐顯深吸了口氣,取出毛筆問道:「有紙嗎?」「何用紙張?本公便為你刻在這木台上又如何!」

  聞言,魏源大手一揮拿出刻刀仿品,目光灼灼地盯著徐顯。心中也越發期待起來。「.徐顯再度吸了口氣,踏前兩步走到床邊,看著窗外沉靜的夜色,若有所思道,「浩氣樓,似乎也有些年頭了吧?」

  嗯?

  魏源一怔,難道,真的要來了!?

  他望著徐顯,腦海中浮現出山河廟的慘狀,以及司天監摘星樓、書院一層樓的現狀。一時間心情竟有些複雜。

  但徐顯卻並未再看魏源,而是掃了眼的許七安。因為自己的出現,劇情再次發生了改變。他沉吟片刻,再次回身。站在浩氣樓七層,望著下方四周昏暗的民宅,以及遠處燈火輝煌的皇宮,心情不禁浮現出幾句話:

  「爾食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轟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浩氣樓上,雷霆匯聚!瞬間而已,龐大的雷-霆就壓了下來。不過這一次,似乎只凝聚在了打更人衙門上方。可這一刻,浩氣樓第七層茶室內,所有的打更人都怔住了。哪怕外面天雷滾滾,裡面卻落針可聞。

  「你們的實物俸祿,都是民脂民膏。下層的百姓容易被虐待,但上天不可被欺騙。」魏源喃喃著說出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巨錘般轟擊在眾人心頭。一字一錘!千斤重!

  「呼,照小先生的意思,我們吃的喝的都來源於百姓··」「可···難道我們的俸祿不是朝廷發放的嗎?」張開泰搓了搓手,望向徐顯,心中只生出一種怪誕荒謬的感覺。旁邊,南宮倩柔搖搖頭,強調道:「準確地說,我們的俸祿確實是百姓所交的稅銀而來。

  轟隆!

  恰在此時,窗外亮起一道驚人的天雷。將整個夜色,都照的透亮。好似上天,都在為這句話發出感嘆。「不錯!」「不錯!」「很不錯!」也是這道驚雷,驚醒了魏源。

  他豁然起身,伸手扶住徐顯的肩膀,連道三聲不錯。一向嬉笑不露於人前的他,今日徹底撕破了偽裝。只剩下了最誠摯的喜悅。

  「昭遠,來打更人吧!」他抓緊徐顯的肩膀,眼含期待道,「只要你來,下一任統領必定是你!」咯噔。

  此話一出,頓時將屋內的八位金鑼和一位實習金鑼,都震得神色大變。打更人統領!

  整個打更人衙門的最高統治者,幾乎掌控了大奉權力巔峰的位置!現在,竟然就這麼當著自己的面前,要交到旁人手裡!還是一個讀書人!

  一時間,各金鑼臉色不一。

  南宮倩柔則眼前一亮,心中難免升起了一絲期待。「若是小先生真的做統領,我是不是可以每天都找他匯報情況了...」一時間,這位女兒身男兒心的人,竟首次有些恍惚。相比較他們的震驚,許七安心中就只有一個字:牛!「太牛了!不愧是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