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穹,再度滾過震徹雲霄的驚雷。
一道道劈落的雷電被浩然正氣裹挾著湧入體內,淬鍊著周身筋骨血肉。
「娘的,他真成了!?」
「我張慎定要為儒家新學派盡一份心力!」
眼前這一幕,看得張慎酸水直冒,當即便有樣學樣重新念誦了一遍。
呼——
這話落下過了十多息,卻沒能引動半分天地異象。
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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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眼皮子底下的酸!
身側,陳泰比起他來,幾乎沒什麼兩樣。
三人原本都卡在四品君子境,彼此半斤八兩相處和睦,現在竟有人直接要突破立命境了!
「你們啊……」見此情景,趙守只能笑著開口解釋,「純靖他的底蘊早已足夠,缺的不過是一個臨門一腳的契機……」
本只是一句安撫人心的話,誰料瞬間就像捅了馬蜂窩一般。
「什麼意思老頭,你是說我們倆底蘊不夠是吧?」
「好啊好啊,來來來你把氣息壓到四品君子境,別用你那破刀咱倆比劃比劃?」
「還有我!來來來咱倆也碰一下!」
雖說三人吵吵嚷嚷個不停,卻還是一同用言出法隨將周遭的動靜徹底隔絕開來。
酸是真的酸,可書院能再多出一位立命境的大儒,那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同一時刻,小院之中。
落玉衡試著在心中默念業火散去,緩緩地原本溢出肌膚的業火竟真的被硬生生壓回了體內!
只餘下臉頰兩側沁出的香汗,順著下頜滑落到白皙精緻的鎖骨,緩緩墜下……
雖說這業火併不算熾烈,可——於她而言卻生出了全然不同的意義!
這一瞬,她望向徐顯的眼眸里,盛滿了藏不住的歡喜:
「我真的越來越期待,你踏入四品君子境的那一天了。」
「再快一點吧,小先生……」「拜謝徐師!學生先行告退了。」
快到晌午時分,文膽凝聚的動靜,終於徹底消散。
天地間的異象也早已消散無蹤。
每一位書院學子的臉上都掛著滿滿的笑意,躬身告退離去。
就算是沒能突破境界的學子,也個個面帶笑容,難掩滿心激動。
今日所得的收穫,甚至比得上數年的寒窗苦讀!
腦海也前所未有的清明,暢快,他們心裡都有種預感,突破境界就在眼前!
唯有國子監的一眾學士,半點收穫都沒有,腦海反倒越發昏沉混沌,只能灰溜溜地倉皇離去。
不過眨眼功夫,原本人頭攢動的院子裡,就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小先生!」
「徐先生!」
等到眾人走得七七八八,褚採薇和臨安公主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興沖沖地跑到了徐顯面前。
剛喊完這一聲,兩人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尤其是臨安公主。
她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大眼萌妹,上前一把拽住徐顯的胳膊,一雙亮閃閃的桃花眼氣鼓鼓地瞪著褚採薇。
那模樣仿佛在說,這是我的徐先生!
大眼萌妹也半點不肯示弱,立刻拽住了徐顯另一條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
身為監正的關門小徒弟,她可一點都不怕公主。
一旁,懷慶公主看著自家妹妹這副模樣,素來清冷的唇角竟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就像在看兩個不懂事的頑童搶寶貝一樣。
拽了半天發現根本拽不動,臨安公主當即就揚聲喊道:「撒手!」
「不撒!這是我的!」大眼萌妹半點都不怵。
「你的?」一聽這話,臨安公主直接氣笑了,「徐先生還給我寫過詩呢!」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你還記得嗎!」
一聽提起寫詩,大眼萌妹臉上的笑意瞬間就藏不住了,挺著胸脯開口道:
「你那也叫寫詩,小先生給我寫的才是真正的好詩!」
「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你聽過嗎你!」
咯噔。
一聽這話,徐顯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抬眼就看見國師落玉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徐小先生,這麼會寫詩啊?」
「詩」字咬得格外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女人在陰陽怪氣。
徐顯面無表情,裝作沒聽懂她的話。
一旁,懷慶唇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徐昭遠竟然給她們都寫過詩?」
「明明是我最先認識他的,按順序也該先給我……」
毫無來由地,她的心裡竟生出了幾分難言的失落。
一時之間,徐顯身邊的四位女子,神色心境竟各不相同。
「徐師……」
許薪年從悟道的感悟中醒轉過來,只覺得神清氣爽,才思泉涌。
他上前一步,剛彎腰拱手想要拜謝徐顯,忽然就被身後伸來的小手拽了回去。
王思慕悄悄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四位,小聲提醒道:「許、許、許郎,我們還是先走吧……」
「啊?」
「啊!」
許薪年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置身在修羅場之中,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他看了一眼徐顯,一咬牙轉身就走,半點猶豫都沒有……
「修羅場!這就是修羅場啊!」
另一邊,慕南梔藏在面紗下的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捂住嘴巴,看得津津有味。
為了看得更舒坦些,她甚至找了梨樹下的石墩,坐下來接著看。
「本來只是感謝這人送我手串,特意過來撐場面的,沒想到竟然能看到這麼精彩的場面,簡直太值了!!」
只是聽兩個姑娘念叨得多了,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初見時的畫面。
不知不覺間,她無意識地蹲到了梨樹下,撥弄著底下剛種下的黑色蓮藕低聲念叨:
「說起來,那首詩也算是為我寫的吧……」
……
最後,在承諾日後給每個人都補一首詩之後,才總算把這幾個人都送走了。
徐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濁氣。
可手還沒擦完,餘光就忽然瞥見了三道灼熱的目光。
只見小院門口,以趙院長為首的書院三位君子,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徐顯。
唇角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期待。
「咳咳……昭遠啊。」
最後還是院長壓下了張慎兩人眼裡的期待,上前兩步,鄭重開口問道,
「你今日所講的心學……打不打算整理出書?」
聽到這話,徐顯忍不住多看了院長兩眼,臉上滿是疑惑。
他竟然沒問自己這心學是從何而來,也沒問這門學問的後續發展。
像是看穿了徐顯的疑惑,院長咧嘴一笑開口解釋道:
「這世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引導對方走上一條正確的路,並不會去插手這條路上的風景。」
「我……」
話還沒說完,院長忽然感覺手裡被塞了什麼東西。
「這是我整理好的心學三節課的全部課件。」
徐顯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地說道,
「對我來說,這些不過是幾張紙罷了,若是對書院有好處,你們儘管拿去用就是。」
「這……」趙院長徹底愣住了,他捧著這一摞紙,雙手都在微微發顫。
這可是連儒聖老人家都親口認可的學派啊!
竟然就這麼隨隨便便拿出來了?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自己那三本亞聖親筆的經義,借得實在是太值了!
看著三人眼裡都泛起了淚光,徐顯連忙轉移話題開口道:
「對了,李師怎麼沒有來?」
「他?」張慎嘴角一撇,酸溜溜地說道,「聽了你的課,突破境界了。」
徐顯:?
呼——
風來,清氣升騰。
「嗯?不對勁!」
剛抵達雲鹿書院的魏源神色驟然一變,伸手叫停了馬車望向書院之內。
那張面無白須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怎麼了義父?」
楊硯面無表情地閃身到他身邊,手依舊按在腰間的長刀之上,
「是有埋伏嗎?」
唰唰唰。
他這話一出,其他打更人立刻反應了過來,瞬間抽出腰間的長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見此情景,魏源嘴角抽了抽,隨即擺了擺手開口解釋道:
「不是埋伏,是周遭天地間的氣息,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許是儒聖老人家虛影殘留的氣息吧。」
楊硯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晴空,開口猜測道。
魏源搖了搖頭,開口否認道:
「不!不是的,這種氣息波動的感覺我很熟……」
「反倒更像是……更像是有人,要突破境界了啊。」
「突破?」
楊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自己之前突破四品也只是造成了自身的變化,根本沒引起周遭天地的變動,
驀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失聲驚呼道:「難道是!」
「沒錯。」魏源點了點頭,「能引動天地氣息波動的突破,恐怕是有人入神,踏入超凡之境了啊!」
超凡!
這話一出,整個打更人隊伍瞬間都沉默了。
超凡,這是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境界。
四品就算再強,也終究還在凡人的範疇,可三品就已經是超凡脫俗的境界了!
楊硯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像塞了團棉絮:「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書院再也沒出過新的超凡強者,怎麼會突然……」
話說到一半,話音驟然停了數十息,才呼吸急促地開口道:
「難道是!那門新立的學問?!」
一門剛問世的學問,竟然能影響到大儒破境!
這門學問,到底藏著什麼玄機!
一瞬之間,魏源的心底翻湧著濃烈的好奇與期待。
他瞥了眼在崎嶇山路上顛簸難行的馬車,當即便翻身躍下了車。
噔噔噔。
大步朝著雲鹿書院走去。
身後,楊硯等一眾金鑼愣在原地,過了許久才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你們見過義父小跑趕路的模樣嗎?」
「別說小跑了,魏公平日裡似乎連快步走都不曾有過啊……」張金鑼張著大嘴,滿臉不敢置信地開口道。
……
「可不是嘛,有的人不過聽了幾堂課就突破境界了,有的人啊——」
小院裡,酸得直冒酸水的張慎話鋒一轉,拿腔拿調地開口道,
「就算得了傳世的千古詩詞,也還在原地紋絲不動。」
陳泰狠狠點了點頭:「可不是嘛,白白糟蹋了這千古絕唱的詩詞,要是換了我,鐵定早就突破境界了!」
「可不是嘛,紫陽居士還是差了點火候。」聽到這話,院長趙守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道。
可話剛出口,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兩道目光,正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
「你們說話就好好說話,盯著我幹什麼?!」
趙守被氣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子是立命境!要突破境界踏入二品大儒之境,得靠不斷積攢朝堂氣運才行!」
「哪像你們一個兩個的,還在君子境裡晃悠!」
「呸!真丟人!」
看得出來,院長是真急了,連吐口水這種上不得台面的粗鄙舉動都做出來了。
徐顯無奈地笑了笑,這一幕若是被其他書院學子瞧見,怕是要驚得下巴都掉下來啊。
可笑著笑著,小院門外忽然走來了一位面無白須、兩鬢染霜的儒雅男子。
「魏公?」院長趙守愣了一下,連忙收斂起自己氣急敗壞的模樣,一派風輕雲淡地開口道,「你來晚了,課早就講完了。」
魏源微微喘著氣,和院長隨口客套了幾句。
可他的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徐顯,不住地上下打量著。
那目光里藏著驚奇、帶著疑惑,還有滿滿的期待。
過了片刻,像是客套夠了,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開口道:
「心即理,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徐顯微微頷首。
有南宮倩柔在,魏公能知曉課上的核心內容,本就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聽到肯定的答覆,魏源的眼睛明顯更亮了幾分,他竟難得地搓了搓手,「不知可否借我一觀此書?」
原來是來借書的。
徐顯轉頭看向院長趙守,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院長一上來就急著把課件拿走。
怕是早就料到了眼下這一幕。
「這麼快就有人察覺到其中的門道了嗎……」
趙守心裡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撫著鬍鬚笑著開口道,
「此書還只是初稿,等昭遠三節課全部講完完善後,自然可以——」
啪。
話音還沒落,魏源就笑著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金鑼開口道:
「前幾日朱金鑼出了事之後,打更人衙門就少了一位金鑼,這段日子辦事效率都差了不少,院長您看……」
「此書還只是初稿,魏公想看儘管拿去看便是!」
幾乎沒有半分遲疑,院長一手抄過金鑼,一手就把課件塞到了魏源手裡。
那速度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小風。
魏源根本沒在意這些,一雙眼睛落在課件上之後,就再也挪不開半分了。
一息,兩息。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微風又悄然吹了起來。
而且在極短的時間裡,風勢驟然變得洶湧起來。
吹得小院裡的梨樹,枝葉簌簌作響。
「嗯?」
院長當場就懵了,這個場景,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