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即為道,大道即為天,換句話來說……」
「我心即是天。」
「當年散掉的,是修為嗎……」
「不!散掉的是本心啊!」
凝望著手中的課件,魏源全身上下驟然湧現出一股闊別已久的氣機,在周身不停翻湧沉浮。
「嗯?魏公這是怎麼了……」
張金鑼滿臉錯愕,剛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被楊硯伸手攔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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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楊硯瞬間拔刀橫在身前,擋在所有人面前,沉聲開口:「所有人守住小院四周,半步不得踏入!」
唰啦!
幾乎是眨眼之間,所有金鑼便帶著麾下的打更人,立刻四散開來。
把整座芙蓉小院,嚴嚴實實地護在了當中。
「不、不、不會吧?!」
望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場面,兩位大儒當場就傻了眼,
「這難道也是破境?」
「不!不是破境,而是——修為恢復了啊……」
院長趙守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抬眼掃過四周,立刻催動體內的浩然正氣將整座小院團團裹住,免得被外界之人察覺異動。
緊接著更是口中不停念誦各類禁制口訣,層層加固著小院的屏障。
等做完這所有的事,他才偷偷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
要是魏公恢復修為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整個京城的各方勢力,全都要坐立難安了!
再看向魏源時,臉上只剩下滿臉的苦笑:「虧大了,真是虧大了啊!」
念叨著念叨著,他又察覺到兩道格外古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張慎與陳泰二人滿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笑著說道:
「有的人啊手握至寶,卻一無所獲。」
「而有的人啊,稍一窺看便已是絕頂。」
「我不敢說這是差距,只能說根本不配!」
說完這話,二人便搖著頭連聲嘆息,背著手轉身走遠了,只留下趙守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不定。
不過眨眼的功夫,小院裡就只剩下了徐顯和院長,還有正處在悟道狀態中的魏源。
哦,還有守在院門口,始終一言不發的兩位門神,楊硯和南宮倩柔。
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午後。
一直等到夕陽西斜,魏源才從那玄妙無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眼中精光流轉,氣息沉浮不定。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瞬間又變回了之前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
「多謝徐小友,此番恩情,魏源謹記在心。」
話音落下,便步履匆匆地轉身離去。
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看上去沒有半分變化。
只是他踏下的每一步,都再也不會沾染上半分塵埃。
「竟然真的恢復了?!」
「不是,他怎麼說恢復就真的恢復了啊!」
「好歹也說一句恢復了幾成功力啊?!」
魏源這來無影去無蹤的樣子,把院長氣得跳腳,說出來的話都像是要把後槽牙給咬碎了。
「難道,真的是天賦上的天差地別?」
隨即低頭望著手裡的課件,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
……
「嗯?」
芙蓉小院的屋頂上,落玉衡望著魏源遠去的背影,一雙清冽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果然是恢復修為了……」
「身為大奉皇帝跟前的紅人,居然瞞著陛下偷偷恢復了修為……」
「這個小傢伙,給我帶來的驚喜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一想到徐顯,她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當初那個只被她當成棋子的徐顯,在她心裡的分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
就這樣一直待到月色漫上天際,落玉衡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任由自己玲瓏完美的身段,盡數展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周身落下了滿地的清寒霜氣。
她的身下,是屋內正伏案執筆、筆耕不輟的男人。
她的身上,是漫天月華傾灑而下的、連綿不絕的清輝。
「好像,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
落玉衡輕聲呢喃著,臉頰上飛快地暈開一抹緋紅,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
次日清晨。
徐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身側鋪開的宣紙,也不過只有寥寥數丈而已。
「果然不愧是亞聖的親筆手跡,就算熬了一整夜,這第二卷也才堪堪抄寫完一半。」
他輕聲感嘆了一句,隨即就收拾好所有的筆墨紙硯,起身去洗漱。
就在這個時候,他懷裡的那面小鏡子,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動。
「有人發消息過來了?」
徐顯連忙掏出鏡子,低頭查看起來。
【六號(恆遠):呼,居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多謝道長!多謝……那位好心人!】
【五號(麗娜):嘻嘻,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最近擔心你都擔心得胃口變差了,一天也就只能吃得下五頓飯而已呢。】
【六號(恆遠):多謝關……】
【五號(麗娜):是道長出手大展神威救了你嗎?真不愧是道長啊!】
【六號(恆遠):呃……道長只是幫忙把我背了回來而已……】
此時,嘴角剛勾起一抹笑意的橘貓,當場陷入了沉思。
【二號(李秒真):太棒了!我正在往京城趕,感覺最近的京城肯定特別熱鬧。】
【六號(恆遠):沒錯!最近整個京城,全都是雲鹿書院那位小先生徐顯的消息。】
【二號(李秒真):書院的?還是個儒生?那看來有機會,得找他比試一場了。】
【一號(懷慶):人家是儒生,是教書講學的,不擅長鬥法比試。】
【二號(李秒真):那行吧……】
看到這裡,徐顯心裡一動,隨手就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三號:原來一號一直在偷偷窺屏啊。】
砰!
與此同時,皇宮內的長公主府中。
被人當場戳破小心思,懷慶唇角剛勾起的笑意瞬間僵住,手裡的茶盞都被她捏得吱呀作響。
過了好半天,她才死死盯著小鏡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個三號,最好別讓我查到你是誰!」【一號(懷慶):誰稀罕窺屏了?三號你給我說清楚!】
【一號(懷慶):我只是正好看到而已!】
【一號(懷慶):來來來,三號你給我出來!】
看著某人接連發來的私信,徐顯微微挑了挑眉:
「真沒想到,懷慶公主私底下,居然也是個脾氣這麼火爆的姑娘。」
「果然,戴著面具從來都不是為了遮掩天性,而是為了徹底釋放本性啊!」
一番感慨過後,徐顯洗漱完畢,便邁步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暖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只是……
「這牆頭上,什麼時候開始長人了?」
抬眼望去,院子四周的牆頭上,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密密麻麻爬滿了人頭。
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朱退之和永叔兩個人。
看到徐顯走出來,二人還咧著嘴笑著朝他打招呼:「徐師,早上好啊。」
實在很難想像,大清早的,牆頭上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咧著大嘴笑著說早安的場面……
就算是見慣了場面的徐顯,也忍不住抽了抽眉梢。
吱呀。
「弟子拜見徐師。」
就在這個時候,許薪年又是第一個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徐顯之後,立刻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緊接著又把身後那個滿臉扭捏的姑娘拉了過來,開口介紹道:「徐師,這是我二妹聆月,她也想來聽您講課,您看……」
「坐吧。」
對於這事,徐顯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許聆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今日的許聆月,似乎略施了些薄粉,本就生得精緻好看的瓜子臉,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絕色,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美玉一般。
好絕!
她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把溫柔恬靜這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這副畫面,看得院門口的眾人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永叔更是當場跳著腳罵道:「好你個陰險小人,居然捨得用自己的親妹妹來試探徐師!」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為什麼我就沒有聆月這樣的好妹妹!」
「徐師,其實我家母親年輕的時候,也頗有幾分姿色的……」
在這一陣插科打諢的喧鬧中,芙蓉小院裡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一個又一個學子接連踏入小院,安安靜靜地站在院牆邊上的外圍。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入座。
看到這幅場面,許聆月嬌柔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周圍站著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他們許家根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下意識地,她就想要站起身,把座位讓出來。
可就在她剛要起身的時候,肩膀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溫熱的觸感。
許聆月猛地抬起頭,只覺得一股清冽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打亂了她所有的思緒。
「聆月,坐著就好。」徐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都是自家人,不用拘謹的。」
撲通。
撲通。
簡簡單單一句「自家人」,說得許聆月心裡小鹿亂撞,雙頰瞬間暈滿了緋紅,連忙低下頭,手足無措起來。
可她的心裡,卻甜滋滋的。
等她再抬起眼眸時,眼裡的星光都快要溢出來了。
安撫好小姑娘之後,徐顯把目光落到了許薪年身上,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辭舊,你那位心上人呢?」
「不、不、不是什麼心上……人……」
許辭舊的臉瞬間紅透了,整個人扭扭捏捏的,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一下子低落了下來,
「她、她、她有事情耽擱了……」
「有事耽擱了?我看,怕是你那位未來老丈人從中作梗了吧。」
咯噔。
許薪年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徐顯。
那模樣,就像藏了許久的小秘密被當場戳破,滿臉都是意外與錯愕。
徐顯笑了笑,自然不會多說其中的緣由,只是開口說道:
「放心吧,你要是真的喜歡人家,就好好學、好好聽。」
「既然你喊我一聲徐師,那這門親事,我保定了。」
我管定了。
就這一句話落下,徐顯在許薪年心裡的形象,瞬間直線拔高,簡直堪比儒聖在世!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原本喧鬧無比的芙蓉小院,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少學子臉上都露出了遲疑的神色,頻頻朝著院門口張望。
可就算已經過了清晨約定的開課時間,也依舊沒有半個人從院門外走進來。
從頭到尾,就只有許薪年兄妹二人,安安穩穩地坐在座位上。
昨日登門的諸位權重人物,一個沒來。
這讓在場的一眾學子心底,都悄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視過後,朱退之坦坦蕩蕩地走到座位前,躬身行禮:「學生朱退之,拜見徐師。」
緊隨其後,第二名、第三名學子。
望著滿座端坐的皆是書院學子,徐顯微微一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向前邁了兩步,朗聲道:「今日我們研習心學第二課,知行合一。」
「首先我們要明白知是什麼?是認知,行呢?是踐行……」
……
同一時刻,國子監正堂內。
「祭酒大人,經過昨日一日,書院學子破境者甚多,而我們國子監的太學生,卻有不少文膽蒙塵、文心破碎啊!」
一位昨日現身芙蓉小院外的大學士悲痛欲絕。
聞言,祭酒撫須端坐,一副氣定神閒,成竹在胸的模樣。
望著下方眾人滿臉的憂色,他輕笑道:
「放心吧諸位,我已遣吏部攔下長公主,禮部攔下臨安公主,刑部攔下打更人,戶部攔下司天監。」
「今日,他雲鹿書院將再無半人登門!」
「趙守這個老東西,不會真以為費盡心思創出一門所謂的心學,就能翻身了吧?」
「他,純屬做夢!」
皇宮內苑,臨安望著橫攔在自己身前的禮部官員,頭疼得厲害。
可不管她如何怒斥鬧脾氣,對方都寸步不讓攔在路前,執意講授宮廷禮節。
她遙遙望著遠處的天際,桃花般的眼眸里不禁泛起一抹思念與委屈:
「小徐先生,實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