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課知行合一,國子監坐不住了

  「本心即為道,大道即為天,換句話來說……」

  「我心即是天。」

  「當年散掉的,是修為嗎……」

  「不!散掉的是本心啊!」

  凝望著手中的課件,魏源全身上下驟然湧現出一股闊別已久的氣機,在周身不停翻湧沉浮。

  「嗯?魏公這是怎麼了……」

  張金鑼滿臉錯愕,剛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被楊硯伸手攔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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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

  楊硯瞬間拔刀橫在身前,擋在所有人面前,沉聲開口:「所有人守住小院四周,半步不得踏入!」

  唰啦!

  幾乎是眨眼之間,所有金鑼便帶著麾下的打更人,立刻四散開來。

  把整座芙蓉小院,嚴嚴實實地護在了當中。

  「不、不、不會吧?!」

  望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場面,兩位大儒當場就傻了眼,

  「這難道也是破境?」

  「不!不是破境,而是——修為恢復了啊……」

  院長趙守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抬眼掃過四周,立刻催動體內的浩然正氣將整座小院團團裹住,免得被外界之人察覺異動。

  緊接著更是口中不停念誦各類禁制口訣,層層加固著小院的屏障。

  等做完這所有的事,他才偷偷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

  要是魏公恢復修為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整個京城的各方勢力,全都要坐立難安了!

  再看向魏源時,臉上只剩下滿臉的苦笑:「虧大了,真是虧大了啊!」

  念叨著念叨著,他又察覺到兩道格外古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張慎與陳泰二人滿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笑著說道:

  「有的人啊手握至寶,卻一無所獲。」

  「而有的人啊,稍一窺看便已是絕頂。」

  「我不敢說這是差距,只能說根本不配!」

  說完這話,二人便搖著頭連聲嘆息,背著手轉身走遠了,只留下趙守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幻不定。

  不過眨眼的功夫,小院裡就只剩下了徐顯和院長,還有正處在悟道狀態中的魏源。

  哦,還有守在院門口,始終一言不發的兩位門神,楊硯和南宮倩柔。

  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午後。

  一直等到夕陽西斜,魏源才從那玄妙無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眼中精光流轉,氣息沉浮不定。

  「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瞬間又變回了之前那副平平無奇的樣子,

  「多謝徐小友,此番恩情,魏源謹記在心。」

  話音落下,便步履匆匆地轉身離去。

  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看上去沒有半分變化。

  只是他踏下的每一步,都再也不會沾染上半分塵埃。

  「竟然真的恢復了?!」

  「不是,他怎麼說恢復就真的恢復了啊!」

  「好歹也說一句恢復了幾成功力啊?!」

  魏源這來無影去無蹤的樣子,把院長氣得跳腳,說出來的話都像是要把後槽牙給咬碎了。

  「難道,真的是天賦上的天差地別?」

  隨即低頭望著手裡的課件,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

  ……

  「嗯?」

  芙蓉小院的屋頂上,落玉衡望著魏源遠去的背影,一雙清冽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果然是恢復修為了……」

  「身為大奉皇帝跟前的紅人,居然瞞著陛下偷偷恢復了修為……」

  「這個小傢伙,給我帶來的驚喜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一想到徐顯,她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當初那個只被她當成棋子的徐顯,在她心裡的分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

  就這樣一直待到月色漫上天際,落玉衡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任由自己玲瓏完美的身段,盡數展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周身落下了滿地的清寒霜氣。

  她的身下,是屋內正伏案執筆、筆耕不輟的男人。

  她的身上,是漫天月華傾灑而下的、連綿不絕的清輝。

  「好像,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

  落玉衡輕聲呢喃著,臉頰上飛快地暈開一抹緋紅,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

  次日清晨。

  徐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身側鋪開的宣紙,也不過只有寥寥數丈而已。

  「果然不愧是亞聖的親筆手跡,就算熬了一整夜,這第二卷也才堪堪抄寫完一半。」

  他輕聲感嘆了一句,隨即就收拾好所有的筆墨紙硯,起身去洗漱。

  就在這個時候,他懷裡的那面小鏡子,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動。

  「有人發消息過來了?」

  徐顯連忙掏出鏡子,低頭查看起來。

  【六號(恆遠):呼,居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多謝道長!多謝……那位好心人!】

  【五號(麗娜):嘻嘻,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最近擔心你都擔心得胃口變差了,一天也就只能吃得下五頓飯而已呢。】

  【六號(恆遠):多謝關……】

  【五號(麗娜):是道長出手大展神威救了你嗎?真不愧是道長啊!】

  【六號(恆遠):呃……道長只是幫忙把我背了回來而已……】

  此時,嘴角剛勾起一抹笑意的橘貓,當場陷入了沉思。

  【二號(李秒真):太棒了!我正在往京城趕,感覺最近的京城肯定特別熱鬧。】

  【六號(恆遠):沒錯!最近整個京城,全都是雲鹿書院那位小先生徐顯的消息。】

  【二號(李秒真):書院的?還是個儒生?那看來有機會,得找他比試一場了。】

  【一號(懷慶):人家是儒生,是教書講學的,不擅長鬥法比試。】

  【二號(李秒真):那行吧……】

  看到這裡,徐顯心裡一動,隨手就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三號:原來一號一直在偷偷窺屏啊。】

  砰!

  與此同時,皇宮內的長公主府中。

  被人當場戳破小心思,懷慶唇角剛勾起的笑意瞬間僵住,手裡的茶盞都被她捏得吱呀作響。

  過了好半天,她才死死盯著小鏡子,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個三號,最好別讓我查到你是誰!」【一號(懷慶):誰稀罕窺屏了?三號你給我說清楚!】

  【一號(懷慶):我只是正好看到而已!】

  【一號(懷慶):來來來,三號你給我出來!】

  看著某人接連發來的私信,徐顯微微挑了挑眉:

  「真沒想到,懷慶公主私底下,居然也是個脾氣這麼火爆的姑娘。」

  「果然,戴著面具從來都不是為了遮掩天性,而是為了徹底釋放本性啊!」

  一番感慨過後,徐顯洗漱完畢,便邁步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暖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只是……

  「這牆頭上,什麼時候開始長人了?」

  抬眼望去,院子四周的牆頭上,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密密麻麻爬滿了人頭。

  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朱退之和永叔兩個人。

  看到徐顯走出來,二人還咧著嘴笑著朝他打招呼:「徐師,早上好啊。」

  實在很難想像,大清早的,牆頭上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咧著大嘴笑著說早安的場面……

  就算是見慣了場面的徐顯,也忍不住抽了抽眉梢。

  吱呀。

  「弟子拜見徐師。」

  就在這個時候,許薪年又是第一個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徐顯之後,立刻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緊接著又把身後那個滿臉扭捏的姑娘拉了過來,開口介紹道:「徐師,這是我二妹聆月,她也想來聽您講課,您看……」

  「坐吧。」

  對於這事,徐顯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許聆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今日的許聆月,似乎略施了些薄粉,本就生得精緻好看的瓜子臉,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絕色,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美玉一般。

  好絕!

  她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把溫柔恬靜這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這副畫面,看得院門口的眾人捶胸頓足,懊惱不已。

  永叔更是當場跳著腳罵道:「好你個陰險小人,居然捨得用自己的親妹妹來試探徐師!」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為什麼我就沒有聆月這樣的好妹妹!」

  「徐師,其實我家母親年輕的時候,也頗有幾分姿色的……」

  在這一陣插科打諢的喧鬧中,芙蓉小院裡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一個又一個學子接連踏入小院,安安靜靜地站在院牆邊上的外圍。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入座。

  看到這幅場面,許聆月嬌柔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周圍站著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他們許家根本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下意識地,她就想要站起身,把座位讓出來。

  可就在她剛要起身的時候,肩膀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溫熱的觸感。

  許聆月猛地抬起頭,只覺得一股清冽的男子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打亂了她所有的思緒。

  「聆月,坐著就好。」徐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都是自家人,不用拘謹的。」

  撲通。

  撲通。

  簡簡單單一句「自家人」,說得許聆月心裡小鹿亂撞,雙頰瞬間暈滿了緋紅,連忙低下頭,手足無措起來。

  可她的心裡,卻甜滋滋的。

  等她再抬起眼眸時,眼裡的星光都快要溢出來了。

  安撫好小姑娘之後,徐顯把目光落到了許薪年身上,帶著幾分疑惑開口問道:「辭舊,你那位心上人呢?」

  「不、不、不是什麼心上……人……」

  許辭舊的臉瞬間紅透了,整個人扭扭捏捏的,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一下子低落了下來,

  「她、她、她有事情耽擱了……」

  「有事耽擱了?我看,怕是你那位未來老丈人從中作梗了吧。」

  咯噔。

  許薪年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徐顯。

  那模樣,就像藏了許久的小秘密被當場戳破,滿臉都是意外與錯愕。

  徐顯笑了笑,自然不會多說其中的緣由,只是開口說道:

  「放心吧,你要是真的喜歡人家,就好好學、好好聽。」

  「既然你喊我一聲徐師,那這門親事,我保定了。」

  我管定了。

  就這一句話落下,徐顯在許薪年心裡的形象,瞬間直線拔高,簡直堪比儒聖在世!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原本喧鬧無比的芙蓉小院,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少學子臉上都露出了遲疑的神色,頻頻朝著院門口張望。

  可就算已經過了清晨約定的開課時間,也依舊沒有半個人從院門外走進來。

  從頭到尾,就只有許薪年兄妹二人,安安穩穩地坐在座位上。

  昨日登門的諸位權重人物,一個沒來。

  這讓在場的一眾學子心底,都悄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視過後,朱退之坦坦蕩蕩地走到座位前,躬身行禮:「學生朱退之,拜見徐師。」

  緊隨其後,第二名、第三名學子。

  望著滿座端坐的皆是書院學子,徐顯微微一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向前邁了兩步,朗聲道:「今日我們研習心學第二課,知行合一。」

  「首先我們要明白知是什麼?是認知,行呢?是踐行……」

  ……

  同一時刻,國子監正堂內。

  「祭酒大人,經過昨日一日,書院學子破境者甚多,而我們國子監的太學生,卻有不少文膽蒙塵、文心破碎啊!」

  一位昨日現身芙蓉小院外的大學士悲痛欲絕。

  聞言,祭酒撫須端坐,一副氣定神閒,成竹在胸的模樣。

  望著下方眾人滿臉的憂色,他輕笑道:

  「放心吧諸位,我已遣吏部攔下長公主,禮部攔下臨安公主,刑部攔下打更人,戶部攔下司天監。」

  「今日,他雲鹿書院將再無半人登門!」

  「趙守這個老東西,不會真以為費盡心思創出一門所謂的心學,就能翻身了吧?」

  「他,純屬做夢!」

  皇宮內苑,臨安望著橫攔在自己身前的禮部官員,頭疼得厲害。

  可不管她如何怒斥鬧脾氣,對方都寸步不讓攔在路前,執意講授宮廷禮節。

  她遙遙望著遠處的天際,桃花般的眼眸里不禁泛起一抹思念與委屈:

  「小徐先生,實在對不起……」